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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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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那个人醒过来啦!”

李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声清亮的童音划破他混沌的意识,使他的视觉、听觉和触觉都逐渐恢复。他感到身下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扎得痒痒,还有些轻微的疼,眼前一片亮光和色彩晃来晃去,最终凝聚成清晰的影像。原来,他正躺在稻草铺上,四周是农家的土墙,清冷的日光从一个陶瓮做成的窗户洒进屋内。他试图张口吸气,感到喉咙干涩,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随着一声木门开阖的吱嘎声,一个穿着短褐,银发拢在头巾内的老年农妇端着个缺了口的大瓷碗进了屋内,她温暖而从容地笑着:“小伙子,你可醒啦。”

李斯心想,我也不是什么小伙子了,不过老人慈祥的笑又让他觉得,自己现在只是个孩子。

老妇人在稻草铺旁蹲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松了口气道:“好多了,我在山里看到你的时候,可烫得吓人。”

“老妈妈,”李斯的思维比刚醒来时已清醒了许多,他急切地问道:“这是哪里?您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这里是邯山旁边的涉县,离邯郸得四十里地吧。”老妇人慈祥地说:“我两天前到山上打柴的时候看到你晕在山坡上,就叫人拉了辆板车把你拉回来了。”

李斯想到自己还未道谢,红了脸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着想起身致谢,却觉得四肢和脑袋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老妇人按着他肩膀让他躺下:“这也没什么。我既然看到了,总不能把你晾在那儿,见死不救吧。”

说着她端起放在地下的碗递给他:“这是土方子,看来还管用。”

碗里的液体黑乎乎的冒着热气,李斯端起碗灌了下去,一股刺鼻的辛辣苦涩流入喉中。

这时,那个男孩子从屋外一蹦一跳跑了进来,手中拿着根削得尖利的树枝比划着。

“栓儿,小心些。”老妈妈略显心疼地责备孩子。

她暂时抛开了小男孩,转头瞅向李斯:“小伙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又是怎么会倒在山上的呢?”老妈妈本着质朴的关切和好奇问道。

“我……”李斯此刻回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只觉得像这辈子做过的最长的梦,他嘴角露出一个感慨的笑容:“我叫黎四,是楚国商队的一个伙计,前阵子跟着商队来邯郸,后来就碰上了兵荒马乱的事。”他捂着袖子咳了两声,看来洞里的冰水果然使他感了风寒:“我们商队都走散了。在山里迷了路。然后就到了您这里。”他将碗重新搁在地上,望着拿树枝当剑比划着的孩子,和由儿小时候真像。

“哎……”老妈妈叹了口气,“怪不得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难怪,这兵荒马乱的……作孽啊,听说老天爷都降了大火,整个王城都被烧了大半。不过总算在雨水前消停了,可以安心插秧。”作为亲历赵王宫事件的当事人,李斯听了老妈妈的描述,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

这时,男孩子也凑到稻草铺边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出……出国……”男孩子歪着头皱着眉问。

“楚国。那在南边。”李斯知道他一定没听说过,便补充说明了。

男孩子恶狠狠地说:“反正你不是秦国人。你要是秦国人,我就杀了你!”说着用树枝比划了下。

“栓儿!”老妈妈推了他一把,转而抱歉地对李斯道:“您别见怪。这是我孙子,他娘生他的时候就去了。他爹今年到前线去,也没能回来。”说着神色中难掩悲伤。

“我小的时候,也可恨秦国人了。”李斯淡淡地笑了笑。人生说到底,不过是命运在不经意时上演的一连串恶作剧。

“现在不恨了吗?”老妈妈问他。

李斯张了张嘴,他没想好怎么回答,不过老妈妈替他接了上去:“其实秦国赵国,又有什么区别。我们普通百姓希望的,不过是一年能多吃几次肉,能有更多的布匹缝制衣裳,日子能过得平安放心。您说是不是?”

“是。是这样。”他低头默默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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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醒来后歇了半个时辰,想到嬴政此刻一定认为他已经死了,不由得心急如焚。他想尽快搭辆车去邯郸,耐不住老妈妈劝他最近外头不安稳,他的病才刚有起色,还是暂时静养为好。他思忖着秦国刚刚灭赵,秘密联络的商社应该还如之前那样运行着,若是现在联系,一日后应可将自己仍然安全的消息带给秦王。思及此处,李斯便托老妈妈从村里先生那要来笔墨写了信,竹简背面作了商社才会认识的记号。那天正赶上村头吴家老大要进城,老妈妈热心地恳求他一定要将这封信交给胡风商社的胡掌柜。吴家老大敬重老妈妈是村里长者,二话未说应下了此事。李斯自是感激不已。

胡掌柜已经在赵国为间数十年了。说实话,他未曾想到有一日自己真的会提前退隐——不是因为自己变得老迈昏庸,而是因为赵国真正成为了秦国的一个郡。廷尉的事顿弱说与他听了,当廷尉还是长史时,他们曾合作过,当日廷尉来邯郸时亦是他秘密接待的。他悲叹了几声,却也不感到太大的意外。毕竟干这一行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望着今日因大多数人未来就职而略显冷清的商社想道:也许再过几年,或者十几年,这里就会真正充斥着讨价还价、人声鼎沸的喧闹声,所有曾经发生过的惊心动魄和腥风血雨,都会随着时间长河的冲刷,被磨平洗净,永远消逝于历史长河的波光粼粼下,再无从得知。

直到一声粗犷的成年男声打断了商社的宁静:“喂!胡掌柜在吗!”

他略有些惊讶,眯起眼看了看来人,似乎不认得这么位客人:“您是?”

“有人……名字叫黎四的,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从胸口掏出一封信:“咱不识字。反正是你们商社的伙计,在山里迷路了,现在在涉县。”

胡掌柜心中一个激灵,他知道这是谁的化名!他接过信,果然上面画着特有的暗号。他越发小心地打开信简,没读两句,便惊诧地无以复加。于是他顺手甩了吴家老大五十钱,还没等吴老大回过神来,胡掌柜就已经冲出了商社,登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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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正在行营内批阅这几日各署呈上的简章。他一向勤政,每日不批完十二斤竹简绝不休息。他看着一卷关于赵国近日刑狱诉讼及判决的汇报,突然有些疲累,用手支着额,极其自然地喊了句:“通古。”

他的话孤零零地回荡在空气中,使他意识到自己仍然在拥有那个人的习惯里。习惯总是可怕的。

“君上!”胡掌柜满头大汗地冲进行营,“恕臣未曾通报。臣有急事求见。”说着他将简陋的竹简双手捧奉。

嬴政接过竹简,胡掌柜道:“此事重大,臣以为还是应该尽快禀报君上。”

嬴政屏退左右,解开系竹简的麻绳,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如晴空惊雷。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不,我应该真的不是在做梦。这不可能!我那天亲眼看见,密室已经全部烧毁,难道这竟是一个阴谋?不对,若是阴谋,不会以如此不合常理的事作诱饵。这字迹,天下亦没有第二个人能仿造!我真的希望它是真的,我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过!

片刻间他心中已是波涛汹涌,百转千回。

他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下,将信递于胡掌柜面前。

“在涉县索家村大槐树下农宅。幸得逃脱,稍感微恙,数日后可返回邯郸。”末尾落款为‘黎四’。

胡掌柜的脸上也挂满了惊喜和忧虑交杂的神色。他稳重决断道:“君上,郭开余党已被清剿,臣想廷尉是确实逃脱了。不过稳妥起见,请让臣先带人去此地侦查,如廷尉真在此地,定会安全护送归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嬴政想:胡掌柜的方案确实稳妥,可他此时却突然童心大起。于是他接着下令:“你若是发现没有问题,廷尉确实在那里,别惊动他。守住那个地方就行。”

胡掌柜愣了愣:“这是为何?”

“因为,”嬴政转过头,胡掌柜从未想过秦王也有如此孩子气的表情。只见秦王勾起个狡猾的笑:“寡人,随后就到。”

上次在函谷关,赵高不让我跟着去。这次,我一定要亲自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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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朴素的垂帘马车行驶在邯郸城外的土道上,这马车看起来跟稍有些家产的商贾马车没什么两样,但里面的乘客却有着极不寻常的身份。

“东家!”一个便衣密探驰马而至,嬴政听到暗号忙叫停车,掀开车帘。“东家,胡掌柜让我告诉您,咱们的伙计确实在那里。他留在附近,等东家过去呢。”

胡掌柜原先想调查清楚了,再来通知秦王。但嬴政终是耐不住喜从天降的激动,坚持远远跟在胡掌柜后面。

“好!”嬴政一拍大腿:“小高子,加快速度!”

“哎!好勒!”赵高答道,卖力地加了一鞭。

嬴政却仍然嫌车速太慢,他突然倾身向前,跨到车的前辕。“小高子,马鞭给我!”

赵高惊呆了:“东……东家,您……马还在跑,刚刚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嬴政不屑地撇撇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马鞭:“你到后面去坐着。我教教你怎么驾车。”

赵高欲哭无泪般恳求:“您这……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现在不是乔装成商家吗,别磨磨唧唧了,这前面两个人很碍事!”嬴政不耐烦地命令道。

赵高只得爬进车厢内,仍然担忧地小声提醒道:“这……路上有雪,很滑,您得慢点……多加小心。”

嬴政却似并未听见他的话。他想起刚回咸阳时自己学习御车的那股子拼命劲,吓得接连几个老师表示自己技艺疏浅,不堪教导太子。他想到此处不由得笑了,扬起一鞭,控住缰绳,两匹胡地骏马在乡间土道上健步如飞地奔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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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老妈妈做了些野菜稀粥,配玉米面饼,拉着李斯一起来吃晚饭。李斯心中算着,今天早上送出去的信,四十里地的路得赶大半天,估计秦王今天或明天,就能收到他的消息,不用再担心了。若是商社派人来接他,大约明天就可以到。他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一个自己也未察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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