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1/2)
其实后来元奕仔细想想,大概也能猜到当年为什么温叙只教了昌平公主几日,便到太极殿主动请辞。
温老是帝师,在朝为相。长子温照、与长女温素,因着温老的关系,又得先帝赏识进了钟山书院,为众皇子师。据说当时温素还有意筹备女子学堂,不过后来计划夭折。再加上散在朝中各枢的温氏门生,温叙再入公主府,基本上就等于半个怀安尽掌温氏之手了。
纵观往昔,最易结党的是读书人。最难控制的是读书人。而最有用的,且必须用的,还是读书人。
且不说先帝与朝臣当时何种态度,就温老自己,看到这种局面都不会安心的。
所以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说得过去,他都会让温叙辞了这个差事。
之后一点点抽离出去。整个温氏,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回到陵南。
只是……
谁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容易得到改变了的一切,再次朝着当年的轨迹运行了起来。
温氏,也果然是逃不过帝师世家的魔圈。
而只要温家还有人做帝师,他们与皇家的纠缠,也就无休无止了。
就是可惜。
元奕叹口气,抬目望着院中的桃花树。
倘若元非尧说的不是倒也罢了,若真如他所说。要么皇姐,要么他自己。有幸能成全一个,另外一个必然是要抱憾终身了……
……
“陛下……”
晚间,罗塑回来了。
如人意料,全城搜索下来,藏匿城中的儒生们,现在许是真急了。邵安推拒两次,答应与他们合作。半天时间,就已经催促邵安着手行动了。
邵安全照先生意思,拜访的都是与之相熟的友人,职位并不高,但是胜在动些手脚不会太显眼。属下猜,他们可能会在今夜行动。”
“今夜?倒是挺快!”元奕食指点了点凭几,“不过这样也好。要说,我们在陵南停的时间也太久了,就尽快……”
他直了直身子,“尽快捉拿唐礼、宁渊,回怀安。”
罗塑:“属下遵命。”
元奕:“对了,图纸看过了吧,可锁定他们藏匿的范围?”
“看了,”罗塑道:“集贤居后门出去,往东是一处烟火作坊,下设暗道。往西直通周渠,北面就是温氏宅邸。就地形来看,除了往北,各位置都有可能。”
“但是属下查封了烟火作坊,并没有发现。只能初步确定,他们没有沿周渠一带,就只有向南了。”
元奕想了想,“洄州城以南,人员构成复杂,若宁渊藏匿于此,挨家挨户下来,短时间怕也收获不大。”
“是的陛下。”罗塑道。
元奕沉默了一阵,摆手,“且先看今晚的行动吧!一有线索,立马来报。”
罗塑执手,“是!”
罗塑退出去了。
凌晨,元奕还没歇下,有人连夜过禀报:已依计放行八位儒生。
八位?
这是一个突破口,不管是唐礼还是宁渊,只要他们入圈,总能挖出些线索来。
……
也就在全城戒备,搜捕藏匿儒生的最后关口。
怀安来信。
自元奕离宫到现在,时日说短不短。朝中事基本都交由左相裴政铭、怀王元兆丰处理。而遇紧急要务,是一定要加急转递陵南的。
没有收到,就表示一切太平。
可是风雨欲来是,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了某种吸附性,莫名其妙地集中在了一起。
就在第二日早,怀安急件:北平王书,递皇帝亲鉴。
平静了几年的北漠,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元奕收了信笺,并未对外说起。除了温寂忱神色地淡淡地看他烧毁了信笺,也就元非尧颠儿颠儿过来问他父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信里有没有提起他。
“我都不记得父王的长相了……”
元非尧幼儿时就被接进宫养在太皇太后身边,转瞬十几年过去,他已经长大。北平王常年奉旨戍守北境,除了先帝在世时的元节,或者圣寿节,会偶尔带着王妃受宣回城,其余时间,根本就没机会见元非尧。
那时元非尧也小,不过三四岁的年纪,他们两位急来急去,也难怪元非尧会对双亲的模样格外模糊。
后来就更不用说了。先帝崩世,新居年幼朝局不稳,这些年,北平王更是连生母太皇太后的生辰都缺席了。
“他们都是肩负家国的人,受先帝委托戍守边境,这些年是不曾见你,但是你要相信,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元奕难得正色道:“待北境一切太平,朕想办法调他们回来与你团聚。”
又父母在身边固然是好,但是元非尧……
私心里希望他们回来,也是不想他们回来的。
“无所谓了,”他看似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道:“反正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
元奕侧目看了他一阵,亦没再说什么。
当然他也清楚元非尧想的什么。
史书上但凡皇帝年少,宗亲里有人功高震主的,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战时良将,和平时就是悬在头顶的刀了。
元非尧并不傻。
行过几条窄道,往东就是温叙的院子了。
“皇兄啊,”元非尧与他并行,沉默了一会儿,歪着脑袋问他,“温先生的身子就是那样,你是皇帝,他又身无一职,需要特意过来探望吗?”
踩在鹅卵石小道上,元奕心情格外平静。“老师今日府中事忙,我坐着不也是坐着。”
他道:“若计划不变,过这几天就能回怀安了。温家主才华横溢,又盛名在外,朕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他。总得过来走动走动才行……”
元非尧不太明白,挠挠耳后,突然:“你不会是因为六皇姐的事,来探他口风吧?”
元非尧:“别闹了,皇兄。他们神秘的很,就算有也是不会告诉你!”
元奕笑笑,“那不一定!”
说话间,已经到院门外了,有仆役见元奕来,忙行了大礼,引他进去。
“家主抱恙,还不能下榻,已有人去传了,陛下您见谅……”
元奕本不会在乎这些,摆摆手,“病人休养要紧。”
元非尧无心往内院去,更不想进去看他们转着脑子客套。元奕便吩咐他要么无聊就回去,或者就在外头待着,他很快就出来。
“去吧去吧,放心哈!”见旁边扎着一秋千,元非尧没听仆役的去花厅,而是颠颠儿的跑过去自娱自乐了。
————————
“陛下……”
元奕刚迈进门槛,温叙就已经被人搀扶着下榻了,绕过屏风正要行礼。
“温家主不必多礼。”元奕忙过去虚抬了下手,示意一旁的仆役,“当心扶着。”
“谢陛下。”
温叙脸色苍白,看起有气无力的。屋里都是浓重的药草味,即便点了香也还是掩盖不住。
元奕眉头皱了皱,挨着凭几坐下。那仆役沏好茶,又在温叙身后垫了几个软枕,才自觉地退出去。
门合上,是温叙率先开的口。
也没有最开始的恭敬温和了,神情淡淡的,问道:“阿慎与罗塑已经在为集贤居的案子忙着了,不知陛下突然过来,所谓何事?”
“不过探病而已。”元奕笑看着他道:“府医可又看过,怎么说?”
“少时旧疾,说来就来。养几天就好。”温叙似对自己的病症毫不关心,转问,“听说罗塑回来过,可有好消息带来?”
元奕道:“已经去拦截被放行的儒生了,想必很快。”
“那便好。”温叙顿了片刻,又道:“陛下此陵南一行,在我温氏故地受到惊扰,说来都是我们疏忽。还请陛下降罪。”
元奕轻放在凭几上的手,微动了一下。
他抬目,面容晦暗,“你大可不必说这种客套话,你知道的,朕不会怪你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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