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2)
元奕被他攥的疼了,使劲儿挣了一下。
“放手!”
温寂忱却恍如未闻般,抓着他绕过甬道,径直登上了木桥。
去的正是浮曲院的方向。也就是他自己的院子。
“我让你放手听到没?”温寂忱被骤一扯拽,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慢慢地停下步子。
但那只抓着元奕的手并没有放开。元奕微抬头,正好撞入他的视线里。他很严肃,仿佛就是前世那个严苛到令人发指的温帝师又回来了。
有些陌生的熟悉。
事实上,眼前的温帝师,或者板正、或者温和,从某一角度细看来,都是陌生的。当然,也是不实在的熟悉的。
因为这样的他,才是记忆中的样子。
元奕怔了好大一会儿,“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充满希冀,却提心吊胆,“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温寂忱眸光微动,良久的注视之后,他有些仓促的移开目光:“没有原因。”
“是吗?”元奕睫毛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提起的心,在温寂忱音色落下那一刻,重重地落在了无底的深渊里。
元奕轻嘲而笑。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间就明白了……
或许,自莫名奇妙重活了这一世开始,他心里一直都是明白的。可他装乖卖巧撒泼耍赖这一路,承认了他看到的不切实际的一切,却偏偏不愿意承认前一世里发生过的。
所以也就这么忽略了、淡忘了:他自己,从来没有真真真正出现在温寂忱的心里。
……
“不能杀吗?可朕杀了。温慎,朕就是要杀他们。”
几近癫狂的帝王,眼中布满了崩裂的血丝。他无情且冷傲,居在高位上俯视着逆光而立的年轻帝师。
外头,凉风呼啸,黄叶纷飞,灌进宫门的风,吹起了帝师的衣角。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温帝师的脸,可眼前一片昏蒙,怎么也看不清楚。
当然也就看不清他眼底的失望。
是啊,那时的温帝师眼里,大抵只有失望吧!
这是他一手教出的学生。他的学生是皇帝,掌生杀大权。他要想杀一个人谁能阻止得了?
即便他要杀的这个人,是他温氏的门人,也是他的恩师。
“你能啊,你是皇帝……”
温帝师慢慢抬眸,隐在光影里的、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下都被愤怒占据。
“可你看到承天门外流的血了吗?你看到德文大街血染满地的场景了吗?你数没数过,挂在怀安城们外的头颅到底有多少个?”
他已经不顾君臣之礼了,第一次逾距质问他,“元奕,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你要杀多少才能停下?”
“杀多少?哈哈哈!”那时的元奕精神恍惚,几乎站立不住。可他强撑着还是站了起来,右手死死地扳着龙案一角擦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道:“朕现在告诉你,朕要杀到他们臣服,杀到他们安静,杀到无人可杀,杀到……”
他抬手,指着温寂忱,一字一顿道:“你温慎,不、再、干、涉、为、止!”
“元奕!”
——“朕就是要你,看着他们死!”
——“朕要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们看看,看看悖逆君上、违逆朝廷,会是什么下场!”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杀到无人可杀。
也就由此开始,温帝师决心离开了。不曾留下只言片语。甚至是连句责备的话都没再说过。
而元奕,也从来没认为自己做错过。
从来没有。
包括到死那一刻。
……
可今日,现在,他不想追究前世里的任何事情,谁对谁错都无所谓了。
元奕缓缓抬目,望着温寂忱的脸,只想知道一个他等了很久的答案。
“你在担心我是不是?”
温寂忱一窒,拧了下眉。
“我问你,你不许我去,是担心我,是不是?”
仿佛敛尽了所有的力气,元奕覆上那只握着他的手。
他想知道,迫切的,焦躁的,想他立刻回答。
他紧了紧手,抑制住不由自主的颤抖,再问了一遍,“是,不是?”
“我……”
“是不是?”元奕突然揪住了他的袖子,情绪变得失控起来,“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良久,温寂忱终于答了,“是。”
他又道:“我担心你,我不想要你去,我也不想你……”
“你不想我看到不该看到的,发现不该发现的,对不对?”元奕开口打断了他。
温寂忱微怔,“你……”
元奕的眸子倏地就黯淡了下去,“别说了。”
他慢慢地松了手,也拨开了温寂忱抓着他的手。
“我明白了。”他喃喃,“我都明白了。”
他怎么就忘记了……
唐礼,不光是宁渊的恩师,也是温慎的恩师啊!
他早年投身温氏,受教于温老,得他们温氏器重,是他们潼麓书院的功臣!就算他离开温氏,离开书院,在外借温氏名号笼络多少寒门、做再多的事情,他都是温寂忱的恩师,这是抹不去的。
可他怎么就忘记了……
元奕忽然就恨极了自己的愚蠢。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慢慢往后退开了几步。
他又看了温寂忱一眼,有微光斜过,将池水照进了他的眼睛里。
可元奕看不懂他的目光,也不想懂。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心痛的厉害,像是被什么撕碎了,又像是万把箭穿心而过的那种感觉。
元奕的脸色变得惨白,却前所未有的镇定。
他淡淡地看了温寂忱一眼,最后一眼。待移开视线,干脆而利索,转身便下了木桥。
他不愿再停留了,一分一刻也不。
也是第一次,以属于高位者的目光,去看待自己的老师。尊贵、冷默,且充满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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