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1/2)
这是集仙魔之力形成的绝境,旱魃之力无法突破,无心魔也只有舍弃身躯散去神魂选择逃离,没人想到它竟会被外力击碎,就连素来狂傲的牧北尘都不敢产生这样的想法,然而,这一次仙人的封印与天魔的幻境确确实实正在崩溃。
伴随幻境褪去,海神岛的真容便展现于众人面前,蓝天白云海滩椰林皆是虚像,此地早已被尸人弥漫的死气腐蚀,乌云蔽日万物凋零,各代海神祭司的神像屹立于此景之中掩面而泣,指间皆是结了千年的尘网。
伴随真实的阳光到来,表面光鲜的牧家人各个现出了真容,千年不曾吸食活人生气的尸人早已化作枯骨,血肉都已腐蚀,仅仅留有一层皮附在骨骼之上。他们茫然站在这突然变幻的天地之中,待发现自己变化终是发出阵阵痛苦哀号。
那样充满绝望的凄然叫声让牧北绝垂了眼,虽知若不是岛上之人放出牧北尘一切都不至于变成这样,回忆起昔日的安宁海岛,终是轻声叹道:“我曾以为纵使身在虚拟幻境,只要活着总是好的,如今看来,倒不如让他们死了。”
这是牧家人美梦的结束,牧北尘见到外界风景时却只有惊喜,甚至畅快地笑了起来,“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牧北绝你真没用啊,牺牲身躯设下的幻境还是困不住我!”
他满脑子只有脱困的惊喜,就在这时,执剑的付红叶已挡在眼前,只淡淡道:“可惜你没机会再逃出去。”
仿佛验证此言一般,话音一落,四面八方便传来了不同的应和之声。
“玄门弟子率领天下正道,恭迎盟主归来!”——这是无尘子和风十七带领的天道盟高手,就连御灵宗也被朱鲤道人带了来,全心全意随盟主除魔。
“魔教三十六堂人马在此,教主,咱们这次打谁?”——这是魔教长老召集的全部人手,一听有架打便是兴致勃勃地齐聚南海。
“前排兜售大雪山特产,看热闹的小崽子们排好队自带桌椅,不要拥挤踩踏!”——这是商月狐自大雪山请来的妖族,此时以狐王为首,磕着瓜子就等着围观除魔大戏。
“海域是鬼族领地,各位看完热闹务必打扫干净,不要留下果皮纸屑。”海域就是鬼神的大本营,一众妖魔鬼怪在这里打打杀杀,鬼神们岂会放任不理?自然也是齐聚厉鬼前来维护秩序。
苏梅子在幻境中就已确定海神岛方位,随风十七逃离幻境之后,各人皆是立刻召集己方势力进行救援,就连和白家闹翻了的商月狐也舔着脸去了大雪山。此时天下最强的几大势力齐聚此地,正道、魔道、妖族、鬼神,各大领域的至强者联合出击,纵是仙魔封印亦是在顷刻间就被摧毁。
各方修士浩浩荡荡齐聚南海,这场景的确让牧北尘惊了惊,然而,当他发现这些人之中并没有仙人之时又放下了心,只嘲讽地笑了笑,长发飞舞,指作勾爪,唤醒了这片沉睡的灵域,“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想对付我?好,我就让你们看看天女魃真正的力量!”
天女魃是应天地而生,消融了整个冰川时代的大精怪,千万年来她沉眠于大海深处,就这样形成了遍布整片海域的海底火山。牧北尘继承了天女魃的力量,此时振臂一呼,火山接连苏醒,极致的高温岩浆自海底翻腾而出又在水中凝结,烟尘铺天盖地,海浪直击长空,前所未见的大海啸正如牧北尘拉着天下人与自己共沉沦的疯狂之心,以席卷八荒之势扑向了所有陆地。
精怪之力就是自然之威,正如当年灭绝洪荒妖兽的天星坠落,这铺天盖地的洪水亦是灭世之灾。无尘子说南海之魔不逊色于昔日魔尊,初时众人还不怎么信,如今一见才知玄门果然不会说谎,当即联手布下阵法抵御天灾,风十七更是号令各派高手护住整个海岸线,断不能让人族生存繁衍的陆地毁在这里。
大家的根基都在陆地,若这灭世洪水挡不住便全都完了,魔教弟子这便询问地看向了教主,尤姜没想到他们这般不灵性,挨个揍了一顿便是下令,“愣着做什么,大陆沉没谁也跑不掉,没看见大雪山那群飞禽走兽都在结阵了吗?还不赶紧去帮忙!”
五千年来,这是正魔两道头一次站在了一起,在人族整体危亡之前,过去的芥蒂都不再重要,大家求的只是能够活下去。
然而牧北尘看不见这份努力活着的意志,眼见海浪吞噬了一个又一个修士,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笑着,“哥哥,你看,这就是人啊。弱小卑微,在时光与天灾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与其这样悲哀地活着,不如成为尸人永世长存!我没有错,我永远也不会错!”
牧北绝已经不想理会这个疯子,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法弄死远古精怪的事实,虽以强大魔气冻结了来袭海啸,仍是皱眉看向了付红叶,“天女魃不死不灭,仙魔亦不能断其根基,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天女魃是曾被仙人称作神的存在,牧北绝当年试过诸多手段也没有除掉这个弟弟,最后只能将其封印。然而,精怪不死不灭,仙魔却会因劫数陨落,只是封印终有后患,若千年后此人再次脱困,他们未必还能及时阻止。
付红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从一开始就已决定彻底毁灭这个疯子。他留恋地看了一眼尤姜指挥修士对抗海啸的背影,终是收回了眼神,决然地持剑进入了牧北尘灵域之中。
精怪依灵域而生,若自身灵域被另一只精怪吞噬,灵识自然也就散了。仙魔杀不死天女,天子却可以。
付红叶的打算牧北尘已经看破,他这些年就是靠收集精怪补充灵气,当年让这个长安天子跑了已觉可惜,如今祭品自己送上门当然来者不拒,只颇具兴致地看着他,“你想吞噬我?就凭你这自身难保的五千岁小精怪?”
灵气只能依靠时间去积累,曾经令整个人间复苏的天女魃无疑远胜长安天子,牧北尘从一开始就没将他当作威胁,然而,付红叶的神色却是平稳得令人害怕,“没错,就凭我。”
长安天子的灵识封在这具身躯中已有百年时光,他不愿离开自己所爱的人间,纵使身躯破裂依旧苦苦支撑,如今终是放开了限制。就在狂风巨浪之中,白衣青年背部的裂缝渐渐清晰,积蓄数千年的灵气为天子归来欢欣鼓舞,就如破茧成蝶一般,长安天子的真身离开皮囊再现人间,一瞬间,风停,浪止,无尽红叶萧萧落下,顷刻间便铺满了所有海域,将人间化作一片枫海。
长安天子为龙脉,所呈现的形态也是如江山般蜿蜒于云层的透明巨龙,鲜艳的红叶如鳞片一般附在其身躯之上,让本无形无色不该被人看见的天子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是人族气运的化身,亦是天下最强的修士,只是在云层中显现了龙首便叫修士们移不开眼。然而,牧北尘在意的却是那覆盖了自己灵域的庞大红叶海,他能感觉到海底汹涌的火山竟被这些看似孱弱的枫叶平息了下去,这分明是对方灵域更为强大的表现。可是天女魃不该输给这样的后辈,他也只能不敢置信道:“你的灵域怎会如此广阔!”
“灵脉所及之处便是精怪的灵域,曾经我的灵域只是长安,如今却是江湖。”
长安天子的声音平和宁静,就像是历朝历代战事结束时人们在家中安眠所做的第一个美梦,饱含渡尽劫波的疲惫与安宁。天女魃融尽冰川的灵域的确强大,可如今已不是那个霜寒做主的远古时代,这是属于人族的江湖,而付红叶,已是江湖之首。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当修士集结之时,他的灵域便已占领了整个海域,纵使与千万前的天女正面相抗,也是丝毫不弱声色。
从红色巨龙出现在天空,邻安君便知道了此战结果,他抬眼看着那曾让自己无比憧憬的同类,至今仍是忍不住惊叹兄长的强大,“一世长安,这是历代人族最根本的企盼,长安天子亦是在这份希望中应时而生。所以,人的修为便是他的力量,人踏足之处就是他的灵域。只要世人真心祈祷着盛世太平,长安天子便天下无敌。”
这是尤姜第一次看见付红叶的真身,过去那些年,这无形巨龙便是悄然潜伏于无尽枫红中偷偷瞧着他。他曾用无数诗词书画去赞美那举世无双的秋色,如今再见却只能默默垂了眼,纵使过去最爱的霜红铺满了整个人间,也只是轻声叹着,“付红叶这小子比历代玄门掌门都精明,本座还以为他会活得比自己的前辈们轻松一些,结果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庇护人间,以身殉道,这是每一任玄门掌门都会作出的选择,他们义无反顾地成了人族的守护者,由始至终未曾索要半分回报。就算付红叶这个继承人很多时候都显得不那么正派,有时深沉的心思甚至让魔修都害怕,当需要他挺身而出的时候,仍是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同样的道路。
这具身体已在渡劫失败时损毁,纵使长安天子再强悍,恢复精怪之身后也只能陷入漫长的沉睡,等待再次苏醒的那一天。
付红叶给了他很长时间去适应这注定会来的分离,尤姜本以为自己能够平静地迎接这一天,然而当别离真的到来,仍是需要用全部理智去控制自己上前抓住那个人的欲望。
龙脉与魃的战斗仍在继续,无尘子远远看着那用尽一切力量去吞噬风浪的巨龙,又扫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的修士们,最终只淡淡道出了付红叶临行前的吩咐,
“我与掌门分别时,他命我召集天下修士来到此地。他说,要让天下人亲眼见证是付红叶牺牲自己挡住了灭世之灾,而付红叶,是真的爱慕魔教教主尤姜。”
玄门掌门一生无私,独自守了人间一百年从未向世人要过什么,这是他唯一一次要求回报。无尘子没想到会是自己来转述这样的要求,神色虽是唏嘘,最终仍是向众人道出了掌门最后的遗言,“所以,请各位对他爱着的人好一点。”
这就是人族守护者对世人仅有的请求,他用自己的性命去填平正魔两道曾经的恩怨,只求今后的江湖对他最珍惜的执笔少年温柔以待。
如果注定分别,他希望在自己离开的日子里,尤姜所在的江湖只有明亮温暖,就算身边没有他,也能遇上让自己真心一笑的美好事物。
作者有话要说:付红叶:诸位的命都是我给的,以后请对我情缘亲切一点。
尤姜:少废话,快去升级!你想让本座守寡几年啊!
寸劫:教主又死情缘了,他最近很暴躁,大家小心点!
牧北绝:心虚地背着锅躲墙角。
第一百零一章
江湖代有人才出,各领数百年。付红叶救世一事眨眼间已与前辈们的事迹一起成为话本戏台上的传说,百年过去,朝廷势力衰落彻底被天道盟监管,新帝成为了只需逢年过节出席活动的摆设。原本一人定天下的帝王制渐渐转为各城以代表议事的联邦制,从此守卫城池发展民生之责由世家与修真门派承担,同样百姓上缴的赋税也归他们所有,各派更是歃血为盟,相约修士之争不及平民,若有修士欺压良民,则群起而攻之。
这样的形势下,争夺领地便是各凭本事,强盛的新门派有了机会崛起,部分已经老朽的名门被淘汰,江湖势力几经换洗,魔教凭借强悍的实力终是成功回到中原。而尤姜回归后的第一个决策便是独占长安,将魔教旗帜插在了这座千年古都之上。
当年各派感念付红叶之恩答应不再阻拦魔修返回中原,然而龙脉之城被魔教占领还是让有些人不安了起来,对于这些质疑,如今已是天道盟之主的风十七直接回以白眼,“打什么打?长安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头上扎朵大红花当作聘礼送给魔教,你们太多事早晚被枫林晃着叶子给抽出来。”
“别管人家两口子怎么打情骂俏,好好发展我们自己的城就是了。”
所有异议就这样被新盟主摆平,风十七遥望着沉睡的长安城,最终只是策马返回邻安,指着那属于自己的灵域满载豪情地宣誓,“邻安这座城,风十七这个人,千载之后定要以胜过天下英雄的姿态名垂青史。”
付红叶并没有门徒,他陷入沉睡之后,玄门由太上长老作为代掌门进行管理,新一代的弟子凭借功绩与实力竞争掌门之位。玄门沉寂的百年,不知门逐渐强盛,风十七更是被誉为新时代的开创者,种种决策皆是令人想不到的新奇玩意儿,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天下人的生活正在随之变得越来越安定。
修士之间常有摩擦,互相约战也是常事,这一日魔教便与苍天府决战于临江城外。只见秋风飒飒,残叶飞舞,魔教弟子与正道修士临阵而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右护法掌中小罐,众人皆知,这一招便是决定临江城归属的关键。
对面的秋月白神色肃穆却不怎么紧张,独活沉心静气,用尽毕生修为揭晓谜底——“三,二,一,六点小,为什么又是你赢!”
骰子出现的瞬间,独活当即咬牙切齿地拍了桌子,作为魔教之人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赌钱居然输给了一个正道公子,指着秋月白就怒道:“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出老千?为什么不论骰子牌九还是斗鸡都没有输过!”
世家公子对吃喝嫖赌一律不沾,秋月白闻言便是辩驳道:“右护法胡说什么,在下不会赌博,只是随便玩一玩而已。”
这样一说反倒比输给赌场老手更令人气氛,独活怎可善罢甘休,当即再次发起挑战,“我不信,再来一把,不赌领地,我就是要赢你一次!”
他们已经从清晨比到午后,秋月白未想魔修始终不肯接受运气不好的事实,也只能无奈地摇头道:“说好这是最后一把,不许耍赖了。”
正魔对峙,各方高手严阵以待,结果双方带头人竟是坐在茶馆之中比骰子,围观的修士当即就懵了,见周围百姓竟还见怪不怪跟着他们一起下注,只能拉住那庄家满脸疑惑道:“这正魔两道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摇上骰子了?”
庄家行走江湖对这种情形是见多了,见他这一头雾水的模样就已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当即笑着回了起来,“大兄弟你是刚出关吧。正魔早已停战,如今争夺灵脉都是相约比试,什么琴棋书画裁衣做饭都比了一遭,为了赢一把每天变着花样去找对手不擅长的领域,这不,魔教连赌桌都给搬上来了。”
初时大家比的东西还挺正经,都是约了地方彼此切磋,直到风十七某日突发奇想,眼见魔修势强,居然拉着寸劫比女装孰美,坚持冷酷魔修形象的左护法看着那堆粉红衣裳终是含恨败退,从那之后,修士们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各种稀奇古怪的比试层出不穷,叫老百姓看得是目不暇接,不得不承认还是你们修士会玩。
当然,不论斗得多厉害,天下再没有男修敢去挑战天道盟盟主,毕竟这厮不止敢穿女装,他还涂胭脂甚至戴假胸。更气人的是,此人上了妆还真是个倾国倾城的英气美人,甚至让不少女修都自惭形秽。
精怪没有什么性别的概念,天子还是天女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化形选择,邻安君仗着这不是自己的脸自然豪放大胆。以女装名扬天下,他大哥敢吗?任长安天子占了多久天下第一的位置,最后还是他更胜一筹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