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情(1/2)
“咳。”江止戈的咳嗽声自一旁响起,衣轻尘尴尬地松开手,向后退开了些,默默将玉佩贴身放好,方才转过身,面向江止戈,换上了副微笑面皮,“江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江止戈揣度了一番花沉池面上的神色,确定花沉池没有因此事记恨自己,方才与衣轻尘道,“你先前与我说宫中爆炸引起走水,屋里那些尸首便是从宫中带回来的?”衣轻尘点了点头,江止戈便又道,“你说在你昏迷之前,慕容公子冲入了火海中,爆炸发生后你便昏了过去,那么照理来说慕容公子的尸首应当也在那些尸首之中?”
衣轻尘愣了愣,其实他是打心底里有些逃避这个问题的,如果没能见着尸首,许还能安慰自己小千眼下还在这世上的某处活着,可若是见着了,便彻底失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江止戈见衣轻尘不肯回答,便去问花沉池,花沉池如实道,“我醒来时辰不久,且是灵山名下戴罪之徒,这些事未有插手。”
衣轻尘也注意到了花沉池的异样,若是换做以前,他定是会抢在所有人之前去检查那些尸首的,可是这次他不仅全权交给了沉依他们处理,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
衣轻尘仍在思索,江止戈却提议道,“可否带在下去看看这些尸首呢?”
衣轻尘也不晓得这些尸首究竟放在哪儿,转头去看花沉池。花沉池便望着不远处的一间储物室,淡淡道,“沉生说从京中运回的所有尸首都放在那儿。”
江止戈道了声谢,转身朝那间屋子走去,衣轻尘跟着江止戈走出几步,却发现花沉池并没有跟上来,便止住了步子,回头去看花沉池。花沉池仍站在回廊中,神色极淡然地望着那间屋子,注意到衣轻尘在看自己,方才收敛了神色,变得稍温和了些,与衣轻尘道,“你也过去吧。”
衣轻尘仍有些不大放心,花沉池见衣轻尘不肯离开,便转身往沉依、沉生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衣轻尘斟酌片刻,没有去追,却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劲。
赶到那间存放尸首的储物室时,江止戈已经在里头翻弄了起来,屋里头挨墙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竹床,床上放置着那些被烧得蜷曲的焦尸,江止戈将盖在焦尸身上的白布掀开,挨个检查。
衣轻尘走了进去,目光落在焦尸们的脸上,如预想中一样,很多焦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更别说留下衣裳这类可以用以证明身份的物事,除开身形大小的差距,衣轻尘当真看不出他们有何区别。
江止戈看了一圈下来,最终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我只能分别男性的尸骨和女性的尸骨,这些尸首的皮相损毁的太严重了。”
“咦?衣公子?”衣轻尘闻声看去,两名灵山弟子正扛着一个竹制担架站在门口,架子上躺着的是先前被沉依沉生解剖的尸首,沉依正站在两名弟子跟前,指挥着他二人将解剖过的尸首放在特定位置,又往担架上搬了具新的,“一会便解剖这具吧,沉生大师兄还在屋中,你们先将尸首送过去,我一会再过去。”
待那两名负责运送尸首的弟子走后,沉依方才走到了衣轻尘跟前,好奇地看了看那些被江止戈翻动过的尸首,疑惑道,“你二人在这儿作甚?”
衣轻尘苦笑道,“找小千的尸首”
沉依闻言愣了愣,转头去看了看那些尸首,又转头去看了看衣轻尘,如厮重复了半晌,方才略带惊奇地同衣轻尘道,“公子啊你们该不会是想只凭一双眼睛,就看出这里头哪具是千公子吧?”
衣轻尘尴尬地点了点头,沉依便捂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定尸首的身份,饶是我们,也须得一具一具细细甄别,眼下我与沉生便是在做这事儿,公子你莫着急,待找到了我定第
一时间知会你。”
衣轻尘点了点头,谢过沉依的好意,待到沉依离去,江止戈方才有些不满道,“她方才为何要笑”
衣轻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为沉依辩解,“她便是那个脾性,天真的很,没有恶意的。”
江止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将先前花沉池开出的药方从袖中取出,摊开来看了半晌,与衣轻尘抱拳道,“在下要去一趟药楼抓药,便先告辞了。”
药方随着江止戈的动作在半空中摇晃,衣轻尘极敏锐地捕捉到其上的字迹,略微皱了皱眉,“江大哥,可否将药方予我看看?”
江止戈一脸莫名地将药方交了过去,衣轻尘接过后细细看了片刻,恍惚有些明白花沉池先前的情绪为何会那般古怪了。
白纸黑字,字迹虽仍苍劲,却总比不得右手书写的美观,可以看出花沉池还很不适应以左手做事,却极力克制着落笔时的颤抖。
衣轻尘将药方还给江止戈,夺出门去寻花沉池。
眼下花沉池已不在沉依与沉生所在的屋中了,沉生见衣轻尘急匆匆地要寻人,便指着花沉池躺了二十来日的别苑方向道,“我瞧见大师兄往那边去了,应是回屋了吧。”
衣轻尘便又寻了过去,直到在路上撞见两名如字辈的弟子,方才想起自己从皇宫来时,同行的灵山弟子数量就不是很多,以至于一路上来都是沉生、沉依与如会亲自照顾自己,也不晓得灵山那边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来不及细想,便已到了别苑外围,衣轻尘熟门熟路地穿过门洞,沿小径往里走去,正好能够瞧见花沉池站在窗框内的侧影。
在衣轻尘的印象里,窗户的左侧应是摆了个简易架上头有很多空格,用来摆放照顾花沉池日常所需的药材,花沉池便静静地站在那儿,偶尔一动,也只是伸手从书架上拾起一枚药材,放在鼻尖轻嗅,从衣轻尘所在的角度看去,这幅侧影既静谧,又优雅,配着周遭曲径幽竹,如若定格,定是画中瑰宝。
衣轻尘不自觉放轻了靠近窗框的脚步,直到离得很近了,花沉池方才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看清来者,便将药材放了回去,隔着窗户问道,“找着了?”
衣轻尘低下腰,伏在窗框上,托着脑袋望着花沉池,“没有,阿依说还要检查一段时日才能确定身份。”
花沉池轻悄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本就话少,平素也不爱说废话,若是衣轻尘也不开口,二人便静静地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
花沉池候了半晌,没有候到衣轻尘的下文,便继续去嗅书架上的药材。衣轻尘也便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花沉池终于将最后一枚药材放下,方才突然开口说道,“纵使你医术尽失,此生再做不得大夫,我也会想旁的法子养你”
花沉池去放药材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衣轻尘便又道,“我晓得的,你变作活死人后,嗅觉、触觉、味觉都大不如前,如今又失了最方便的右手这些都是一个大夫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吧”
花沉池闻言转头,见衣轻尘面上的神情当真无比认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末了,竟是合上眼,轻轻地勾起唇角,摇了摇头,“你不必想这些的,无论如何,该是我来照顾你。”
衣轻尘便道,“你为我舍了这般多”见花沉池从书架上取下了个木盒,朝书桌走去,只留予自己一个背影,便直接翻窗入屋,跟了上去,“你原本是灵山的大弟子,却变作如今模样,无论如何我是脱不开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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