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已至(1/2)
县衙坐落于城东,门前栽了棵有些寿数的老槐树,树心被雷劈得中空,却仅凭仗着树皮,熬过了一春又一秋。两位红衣捕快腰挂佩刀守在朱门前头,二人瞧见衣轻尘,其中一人进去通报,另一人便请衣轻尘暂且于槐树下一坐。
衣轻尘捧着食盒,在槐树下的长凳上坐了一盏茶时辰,进去通报的小捕快这才跑了出来,满面歉意地对衣轻尘道,“禅机先生不愿见你。”
衣轻尘清楚其中缘由,便也未有为难小捕快,只将食盒递了过去,“请务必交给我师父。”小捕快点了点头,“衣公子放心,禅机先生所做之事乃是在为整座渭城谋福祉,我等自不会怠慢。”得小捕快如此承诺,衣轻尘心中也稍好受了些。
正欲转身离去,江止戈却从衙内走了出来,唤住衣轻尘,二人走到离县衙稍远些的地方,江止戈率先向衣轻尘赔了个不是,“将禅机先生请来之事在下确不知情,眼下我也劝说过县令与先生,但二人皆不大愿听。”
依着江止戈的意思,他自腿伤后便一直在家中养伤,未有来过衙门,去找禅机先生的命令是止霖止风二人去他家探病时与他说的,不想却是禅机先生与县令早便商量好的计策,目的不过是将衣轻尘支开。
衣轻尘有些搞不懂师父为何要这般做,江止戈却将其中缘由猜了个七七八八,“县令先前一直在与禅机先生说话,我大致听了听,似乎这河神偃甲与禅机先生有着不寻常的意义,县令体恤渭城百姓,自然与禅机先生一拍即合。且禅机先生怕你过于担忧他的身体状况,故而先将你瞒着,眼下他已在衙门之中,你是无论如何也阻拦不得了。”
衣轻尘听罢,竟是罕见的有些气恼,原来他的担忧在师父眼中不过就是一厢情愿的老妈子瞎操心吗?这个偃甲的意义当真重要到连自己都要欺瞒?
江止戈大抵也猜到衣轻尘会很生气,只拍了拍他的肩,“眼下制造偃甲的材料已被悉数搬入衙门后院,禅机先生修复河神势在必行,短期内大抵也不会回去家中了,先生他既不愿意见你,衣兄也便再莫强求惹得先生生气了。在下会努力劝劝先生,让他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如若有甚万一,定然第一时刻告知衣兄弟。”
衣轻尘心中气恼,眼下也再无闲心与江止戈聊些天南海北的闲话,只随意摆了摆手算作告别,头也不回地朝县衙反方位离去。江止戈也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折回了县衙中。
衣轻尘返程路上想了很多,他向来是个很会自我开解的人,渐渐地便也想通不少。自己也确然太过操心,师父那般大一人,还会照顾不好自己么?
这般想着,衣轻尘心中便轻松了不少,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便觉得有些困乏,盘算着路过巧手阁与巧娘三人打声招呼便回家歇息,却还是被巧娘盛情挽留下来。
巧娘听闻衣轻尘去县衙碰了壁,虽对衣轻尘很是同情,却也对柳师父的拼命表示理解,苏瞎子将脑袋埋在酒坛中,整个人看起来不知是死是活,因着酒臭熏人,衣轻尘的目光便不住往他身上瞟去。
余光瞥见一旁看书的真真,真真恰抬眼打量着他,恍然间衣轻尘似看见那黑漆漆的斗篷之下,少女清丽皎好的面容,并一双泛着紫光的眸子。
待回过神时,却发觉真真仍在低头看书。衣轻尘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想来世上定不会有紫色眸子的人类,便将一切归咎于苏瞎子的酒臭与自己的困乏,向巧娘讨了间厢房便去休息了。
临上楼前,真真却突然翻了一页书,开口说道,“你身上的死气愈发重了。”
一语说罢,天际忽闪惊雷,巧手阁外头的天乌压压的,巧娘立在台阶上头不住朝外望去,“哎哟,本以为下午开晴,这下好了,都没人上街了,也没客人了。”
乌云压顶,似倾盆大雨将至之兆,苏瞎子摇摇晃晃地将脑袋从酒坛子中拔出,迷迷糊糊地朝外头看了眼,惊疑道,“咦?这雨怎提早来了?”似有所觉地看向真真,“你怎又在看我的簿子?你又改了我的簿子?”
衣轻尘望着屋外那片乌云,心中有些不安,但自己确然该改改那老妈子的脾性,不该操心的也别瞎操心,便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打着呵欠上楼休息去了。
柔软的被褥将冰冷的手脚捂暖,安息香伴着衣轻尘入眠,他在一片黑暗中坠落了很久,好不容易落在了一片平地上,再睁眼时,面前是那间爬满了霜降花的院墙。若换做往常,他定会直接拂开枝条走进院中,可今次,他却傻傻地站在外头,望着那一墙的霜降花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厌喜背着一筐草药从竹海小径走了上来,瞧见衣轻尘竟站在院墙外发呆,有些惊疑,“为何不进去坐着等?”
衣轻尘闻声望向厌喜,良久,指着那面墙头的霜降花问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厌喜沉默半晌,忽然转移了话题,“你面色似不大好看,先进去坐着,我为你开些调补的方子。”正打算撩开藤蔓,身后的衣轻尘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听说过花沉池这个名字吗?”
厌喜去撩花藤的手僵在了半空。
半晌,转头望向衣轻尘,面色颇为复杂,“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的?你师父说的?”
衣轻尘伸手接住一片迎面飘来的花瓣,轻笑道,“小千,他来渭城了。”
厌喜沉默地穿过了门洞,走入院中将竹筐放下,衣轻尘紧随其后继续说道,“他们都说十年前是花沉池救了我,他将自己的一半魂魄放入了我体内,而你,厌喜,也恰在我体内......所以......”
“所以?”厌喜反问道,“你打算做些什么?”
面对神色如此淡漠的厌喜,衣轻尘的气势不自觉软了下来,他抬手抓了抓头发,纠结道,“我......想去灵山。”
“不行。”
“为何?”
“没有为什么。”
衣轻尘试探道,“你是害怕那些长老们为难我吗?还是说......”厌喜有些头疼地捏着眉心,打断衣轻尘,“你不懂,别再问了,也千万不要去灵山。算我求你了。你会死的......”
“其实就算告诉他,也无妨吧......”清冷的女声从院外传来,霜降花垂下的藤蔓动了动,真真从外头走了进来,十分客气地与厌喜行了一礼,“厌喜殿下,人是有好奇心与叛逆心的,你若瞒着,他却偏要刨根问底,还不如将其中利弊悉数告知于他,让他自己定夺。”
厌喜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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