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2)
安崇远的最后一场戏,是方琼在得知季诀杀死自己的父后亲跑去质问季诀,而季诀坚持自己是帮助方琼摆脱了恐惧,方琼一面恨懦弱的自己,一面又恨季诀杀了父亲。在极度的痛苦之下,他情绪爆发,失手刺中了季诀的腹部,导致了季诀死亡。
拍这场戏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安崇远都没有办法好好睡觉。前半夜他会反复地做同一个梦,后半夜就睡不着了。
梦里,他依旧站在那条黑黢黢、没有尽头的长廊,死去的安睿活了过来,拖着如干枯树枝的躯干,行尸走肉似地追着他,唇齿间发出令人寒颤“咯咯”声,一遍一遍地喊他“小远”、“小远”。梦里的他还是那个小小的初中生,他害怕被追上,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他跑得很快很快,却怎么也甩不掉四肢僵硬的安睿。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咯咯咯……”安睿的笑声阴魂不散,无论他跑得多努力,那声音还是缠着他,如蛆附骨。
然后他就会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他曾经那么喜欢安睿,那是他最爱、最崇拜的父亲,可现在他竟如此害怕他,害怕到不敢入睡。好像他的父亲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他避之不及。
仿佛又回到了最灰暗的那段时间,他忘不掉,忘不掉安睿活着的时候看向他的最后一眼,那双眼睛原本是满含柔情,那次却好似里面灌满了腥臭的污水,装满了混沌,却唯独没有装着他。他也忘不掉自己见到安睿的最后一面,安睿身下的停尸台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头顶的灯光又暗又冷,而安睿的身体也一样的冰凉。
他一直记着,却从来不敢回想。
这一条拍到第十二遍的时候,徐承终于受不了了,“啪”的一声把剧本摔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徐承显然是气极了,他沉下脸,对着安崇远说:“你是故意的吗?”
徐承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安崇远楞楞地看着徐承,脸上还挂着方才流的眼泪。他眼眶红红的,意识到自己又没有演好,轻声道:“对不起……我……”
“我说了多少次了,”徐承看着安崇远那个可怜的样子,又有些不忍说重话,叹了口气,“季诀是不解的、是困惑的,他可以愤怒、可以难过,但唯独不是内疚。”
“他以为方琼恨自己的父亲、想要摆脱他,所以他就像方琼拯救他一样拯救了方琼。他以为方琼会从此轻松自在,可他万万没想到,方琼虽然恨自己的父亲,却也爱他。所以方琼不感激他,反而恨他。”徐承说,“而季诀不一样,他不懂,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替方琼解决了那个残忍的爹,却会被方琼一剑捅死。他一点也不内疚。”
可是……季诀怎么会不内疚?安崇远想,他做错了啊,为什么会不内疚?就和他一样,他害死了安睿,凭什么心安理得?凭什么不受煎熬?
安崇远仍是茫然地看着他,徐承没有办法,挥了挥手:“算了,你回去想想,明天再来拍这条。”
安崇远并没有回去“想想”,他回旅馆睡了一觉。这次没有梦见安睿,反而梦见了江卿玥。这是一个没有逻辑的梦,梦里只有他把江卿玥按在地上,用一把磨得锋利地水果刀一下下地捅进她的身体里,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锐利的刀刃划开她的皮肤和组织,捅进她的脏器,带出黏糊糊的腥臭血液,血水溅了他一脸,溅到他的脸上、衣服上,满手都是暗红色、湿热的液体,滑溜溜的,他连刀都握不住了。江卿玥刚开始还会尖叫、大喊,后来只会发出和安睿一样“咯咯”的声音,最后她不出声了。
是死了吗?他真的杀死她了?就像网上说的那样,杀掉了他的母亲。
然后他就醒了。他忽然发现窗外开始下雨了,天空是阴沉沉的黄色,密集的雨声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鼓膜,以至于他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有人在敲他的门。
“安崇远,是我。”是秦奕。
他怎么来了?收工了吗?他突然意识到——哦,外面下着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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