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桂花节(1/2)
鹿弥躺在草庐里, 仰起头透过窗户哀怨的看着田里头摘菜摘得兴起的两人,转而又倒在硬实的木榻上。
他叹了口气, 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随着他们出来。
自从顾言之辞官追着李娇跑开始,这两人不是上山打野鸡就是到田里种豆子,他实在想象不到, 从前养尊处优的俩人为何纷纷改变了嗜好,开始体验起民间疾苦来了。
李娇包着当地农妇的头巾, 站在田中看着亲自种下的豆苗,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顾言之从木桶里舀了勺清水洗了手直起身子来看她, 红扑扑的脸蛋挂着兴奋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眸像一池秋水般透亮。
她的鼻尖沾了些许泥土, 想来是方才擦汗时不小心沾惹上的, 这一点点小瑕疵将她的面容衬得娇俏可爱。
李娇瞧了他一眼, 奇怪道:“你为什么老盯着我笑?”
“夫人太美, 一时看晃了神。”他面不改色淡笑道。
她的脸腾地红起,用满是泥土的手轻推了他一下,娇叱道:“你让开, 我洗手。”
顾言之轻笑出声,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草庐,窗户上趴着一颗脑袋,他能感受到一道愤愤的目光直扫着他。
他失笑, 看来鹿弥的怨气很大, 说起来他们在这小乡村待了有大半个月了, 这住的地儿是一农夫的,半个月前他们向这名农夫借了这草庐和地儿住下,原因是李娇喜欢前头那一大片油菜花田。
顾言之给了农夫一锭金子,那农夫倒也爽快,拿了银子说带着孩子去邻村找亲戚玩儿一段时间,让他们随意住着,什么时候想走了留个书信就行。
“娇娇,我看什么时候带着鹿弥去镇上逛逛吧,他估摸着也待腻了。”顾言之说道。
李娇扬起眉看了草庐一眼,勾唇道:“这孩子被我养得娇气,定是待不住的,也罢,下午就带他去玩玩。”
吃午饭时,几人围着小木桌坐着吃饭,木桌不够大,除去他们三人,还有墨梨和檀音。
鹿弥看着简单的两菜,拥挤的桌子,嘴巴一瘪哭诉道:“殿下……”
李娇把眼一瞪,说道:“不是说了吗,要嘛叫我阿姊要嘛叫我名字。”
他委委屈屈道:“是。”叫名字他自然是不敢的,于是唤道:“阿姊,你看这儿破破烂烂的,都待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她璀然一笑:“早不说跟你说了,出来得吃苦,是谁信誓旦旦保证出来乖乖的不闹脾气,这才多久呢。”
鹿弥噘着嘴看向顾言之:“顾大……哥,你说说话嘛。”
顾言之低着头夹菜,唇角含笑,淡淡抛出一句:“听你阿姊的。”
檀音和墨梨窃窃笑了起来,鹿弥把碗一放,噘嘴道:“不吃了。”说着,走到木榻上坐着生闷气。
李娇忍俊不禁,想着逗他也逗得差不多了,扬声道:“下午到镇上逛逛,去不去?”
鹿弥憋了会儿,出声道:“去。”
这儿是沣北郡的一个小乡镇,名叫古怀镇。这儿民风朴实,百姓和善热情。
到镇上转悠一圈,便会发现每隔几米远街旁就有一棵桂花树。时节正好,树上桂花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弥漫整条街道。
恰逢古怀镇桂花节前后,街上十分热闹,两旁摆满了小摊铺,说是小摊铺,实则就是两块石头一张木板搭起的摊子,上头摆放着桂花香囊、桂花编环,诸如此类的小玩意儿比目皆是。
几个人在虞京见惯了奢靡的金银玉器,哪见过如此新鲜的玩意儿,耐不住新奇,凑着头一摊接着一摊瞧过去。
顾言之在后头跟着,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意,这日子是他曾梦见过,在先帝刚薨逝的时候、德明帝初登基之时,那段时日朝中重担全都压在他身上,他力排众议将带头对遗诏有异议的大臣或关押或斩首。这一举动,令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决断也有人说他暴戾,他皆不作声。先帝临终将大虞和德明帝托付给他,他必须迎风而上,替新君立威。
先帝最后还同他谈到了李娇,他说:“言之啊,朕琢磨不透那时你为何会拒婚,你对娇儿的情意朕看得出来,那不是假的也不是什么兄妹之情,可既然你闭而不言,想来也有难言之隐吧?朕不想逼你,因为朕晓得,你们顾家皆是朝堂难得的清流,是朕的肱股之臣,日后大虞还需靠你们来帮新君守护……只是,你这么做对朕的娇儿委实不公啊,她何其无辜,心心念念想着嫁你,最后却落得这般地步。”
“陛下,是臣对不起您和公主。”他喉间微哽。
先帝摇摇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他,露出一丝期盼来。
“你答应朕,日后都要好好保护她,她是朕和婉儿的孩子,是朕的心头宝贝,你记住了。”
他一时怔愣,想不到先帝临终时竟会将李娇托付给他。
先帝道:“朕的女儿朕清楚,她是个死心眼儿,认定了你很难再改变心意。”
顾言之扯出一丝苦笑,民间的风言风语、婉娘传来的书信,他一度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靠近她。
先帝嗤笑一声,无奈道:“那些传言不过是想气气朕,也为了和你赌气罢了,你是个聪明人,该懂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顾言之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和窃幸,若真是如此,那他该多么欢喜。
再后来,当他处在水深火热的境地时,一连好几日梦见了李娇,梦见她年幼时向他跑来的模样、梦见朝元殿上她手持长剑绝望的模样、梦见她缓步朝他走来,扬起温婉的笑意,对他道:“言之哥哥,我在等你。”
还梦见他们抛下了一切,携手归隐山田,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顾大哥,你过来。”鹿弥有意慢下脚步轻声唤他:“我方才听卖桂花酥的大婶说,桂花节热闹得很,不如咱们在镇上留一晚,明天凑凑热闹去?”
他笑道:“这事你得跟娇娇商量。”
“你帮我说说。”鹿弥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顾言之在摊子上买了朵花饰走到李娇身旁,抬手替她别上。
李娇正在挑东西,回头瞧他,笑道:“听说这是妇人才戴的。”
他挑眉反问道:“你不是?”
虽然他两人大婚还没举行,但也在南阳江畔,以皓月为证行了礼的。想到这,李娇脸上一红,转过头去,佯装淡定对着摊子前的老妪说:“婆婆,我要这香囊。”
“五个铜板。”
她将铜板递去,直起身子就要离开。
顾言之拉住她,含笑道:“逛了许久,去边上酒肆歇歇吧。”
“唔,也好。”她低着头从他身侧溜走。
顾言之摇摇头,无奈一笑。自南阳回来后,每每提起,她就十分羞涩,想来还未适应吧。
不远处就有一家小酒肆,外头摆着几坛桂花酒,塞子一拔,香气扑鼻。
李娇凑上前去,细细嗅了嗅,赞叹道:“好酒。”
那店家一看她识货,哈哈笑道:“那可不,我这的酒啊,远近闻名。”
“来一坛。”她道。
清冽的酒入喉,带着香甜的酣畅。
她说道:“这儿真是一处妙地。”
“你若是喜欢,在这住下也无妨。”顾言之道。
她摆摆手:“住得久了,也许就淡了这番兴味,我还想再去大虞的各地河山瞧瞧去。”
顾言之顺势道:“明儿就是桂花节了,不如今天就留在镇上吧。”
她扬眉抬头,恰好看到鹿弥一个劲地点头附和,遂了然地笑了起来。
“那好吧,就留一夜,明天瞧瞧热闹去。”
桂花节这一日甚是热闹,古怀镇的人们都出来游街,未出阁的姑娘戴着花环跳起舞来,妇人们在后头撒着花瓣,而男子们则在边上唱着当地的民歌,孩童们穿梭在队伍中嬉闹着。
鹿弥瞧得兴起,跟着队伍跑了老远,待李娇回过神来时,鹿弥的身影早就淹没在人群中了。
古怀镇不算大,但此时正逢节日,人们都跑街上来,想找个人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再者鹿弥长得俊俏心思又单纯,李娇真怕他被图谋不轨之人盯上,吓得一身冷汗出来。
“好像是往前头去了。”墨梨说道。
“快,咱们分成两路去找找。”
彼时,鹿弥挤在人群中凑着热闹,忽然后头人群轻轻推搡了下,他一个跌趔扑倒在路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