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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子架起来之后,补拍一个镜头,那就是查尔斯坐在实验室门口自言自语那段。
塞缪尔一条腿蜷曲着,一条腿伸直,靠在实验室肮脏的门前。应剧情要求,他做出一副疲惫的姿态——他的脸上都蹭着墙灰,落魄极了。塞缪尔觉得这样的动作十分简单,但是执行导演认真地停下,跟他说。
“索尔,是落魄,不是诱惑。”
塞缪尔一头雾水。“诱惑?”
约克轻轻地咳两声,过去给塞缪尔送水擦汗。从约克的角度看过去,塞缪尔表现得的确是落魄的,只是过于落魄了。有一些人他很奇怪,所有负面表情的极致,到他这里都是一种勾引。
塞缪尔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还疑惑地自言自语了几句。“落魄?落魄不就是这样吗?我再解开几颗扣子好了。”
执行导演及时地制止了他。
约克也制止了他。
执行导演说:“你不必表现得过于落魄。”
塞缪尔“哦”了一声,把扣子系好。岔开的两条腿稍微合拢了些,偏开的脑袋改成正视,执行导演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开始。
查尔斯的眉头皱了皱,胡乱地撩了一把自己的额发。他的脸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一只灰老鼠,可怜而又落魄。他自言自语、略带疑惑。
“这座宅子怎么可能只有B,没有A呢?”
“好——停!”那边导演喊道。“转场!”
现场一片忙碌,都转去这座宅子的A部分——地下墓室。这座宅子确实有个地下墓室,这也是当时选址的原因。
事后,塞缪尔和郑战讨论过这个导演的拍摄手法。
他们一致认为,这个镜头是真的牛逼。
郑战只是提出了“想要一个漂浮的感觉”,导演却以超越百分之百的方式将它布置好了。整个镜头看起来都是悬浮、飘渺的,就像一层浅薄的纱,只要有强风吹过,就能将它撕破。
查尔斯顺着那楼梯走下去,上面的门啪地一声关住了。导演并没有拍摄查尔斯的眼神、动作,也没有去拍门关上的瞬间。查尔斯在走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屏幕就黑了,这个黑屏约摸有五秒的时间,而在这个时间里,有门被关上的声响,有查尔斯的吸气声,有隐隐约约的呜咽和笑声。
这一段重复拍摄了近十遍。
而当画面再亮起的时候,查尔斯已经来到了墓室里。墓室一片黑暗,这时候,有人轻轻地拍了两下掌,紧接着,连绵不断的掌声便在墓室里响起。画面只是从黑暗变成了半黑,而从查尔斯的视角里,是不能完全看清墓室的画面的。
那个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灯光又亮了一点,说明查尔斯靠近了那些墓碑一些,伴随着灯光的变亮,镜头的漂浮感也变得越来越明显。这时候,镜头里,捕捉到了每个人咧着嘴的笑容和举起的、鼓掌的手,其他的,都是一片模糊。
这些“人”们,咧开了嘴,发出骨节错位的脆响,他们是在讲话的。机械的、古旧的讲话。
“这里是贝壳街112A。欢迎来到最后一关,永恒沉睡!”
而镜头最后的定格,是在查尔斯的脸上。他的头微微歪着,只有一边的唇角勾起来,眸子里的颜色被额发遮去一半,因此显得阴沉。他整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像是和王子刚刚成婚的小美人鱼,却在窗前的月光的下,露出了一口尖锐的利齿,然后扑向香喷喷的王子,大快朵颐,最后留下半截嚼碎的头骨、和一地鲜血。
他漂浮着。
这是人吗?
如果不是人,是在哪里死的?
……
天知道这样一场戏需要多少群众演员,当“永恒沉睡”这个部分结束之后,群众演员们都顶着一身诡异的装束,笑着说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一幕倒像是百鬼夜行的场面。
摄制组的组长又迅速地按下了快门,说是可以当剧照。一片空阔的墓地,一群血淋淋的骷髅正在放肆地大笑、轻松地谈论,看起来也是很带劲的画面。
正在此时,一个呼声打断现场所有人的轻松状态。声音是在地下墓室门口的,人却并没有进来,声音有些男女难辨。
“有人自杀了!”
群众演员发出惊慌的呼喊,郑战一把掐住塞缪尔脖颈,给他套上一个吊坠——一尊玉观音,中国的向来有“男戴观音女戴佛”的观念,然后塞缪尔紧跟着郑战走上了台阶。
宅子的中心庭院里,确实倒着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她穿着群演的衣服,显然是从高处坠落的,只不过奇怪的是,就算是从楼里坠落的,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事有蹊跷。
郑战当下令现场制片阻挡住涌上来的群演,安全疏散他们离开,一片着急忙慌之中,警察到了。
为首的警长看着竟也不像个警长,倒像是脂粉堆里玩世不恭的大少爷。他一看到塞缪尔就愣住了,塞缪尔本人也愣住了。
这不是多年前,非要来安德烈家里当保安的、他爹是这一片区长的那个孩子吗?
“塞缪尔……?你还活着?”
郑战打断两人的对瞪。“他叫索尔。办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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