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2/2)
看到十斤的饭票,李明言的眼睛都笑成月牙儿,饭票啊,能在大城市吃饭的饭票,只有嫌少没有嫌多的,收到兜里也没有不好意思:“好咧,知道你们作风正派,今晚给你们下猪脚面条,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
小董连连点头,撸起袖子要帮忙刷碗知道这姑娘做饭好吃,一个简单的面条都做的如此美味,面条劲道味足,一碗简单的素面被她做的色香味俱全,他不由期待起晚上的猪脚面,那该是个什么样的美妙滋味啊。
堂屋里传来娘发火的声音,这位小董一脸要遭的表情,连忙回去看,连刚才撸起袖子要刷的碗都忘记。
李明言也忙不迭地去堂屋,就见到陈梅正在教训她的哥哥:“你可真是没良心啊,爹拼死拼活的把你供上学,当年咱这儿还没有解放,那杨庄大桥底下时不时的响个哑炮,就那样他还跑几千里路给你送生活费,他那么抠的一个人,都你也算仁至义尽了,把我当丫头一样使唤,为啥?还不是为了儿子能给他养老。”
“他天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嫁妆当年他都没陪嫁一分,我没本事,不像你给他挣脸,不像你能叫他评上下中农,保住家里的钱,我就是泼出去的水。”
“他不给我准备嫁妆叫婆家妯娌笑话的时候,娘问他你以后老了就没有用的上咱梅的地方?他梗着脖子,说没有。你为我说句话了没有?”
“现在你想把爹推给我,呵呵,你也不看看,我家这三间小草房,咱爹看得上看不上吧!”
小战士在旁边看着都惊呆了,这一家子真的很奇葩啊!陈敏同志的老婆对于陈敏同志的去留都是无所谓的,可是一说到公婆的问题,拒绝的意思也太明显,再者从家书上可以看到,老两口对于搬到城市里住是非常抵触的,宁愿死也要死在乡下去。现在陈同志的妹妹又是这个态度,那现在就很难办。
然而陈同志仿佛天生不会感知人的情绪似的,在此时颇为真诚的提出了一个建议:“你家里孩子也多,明言和明海就去父亲那里,伺候爹,他那里的房子够大,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我和明海去陈家庄,爹娘怎么办,好不容易把我们养大,挣的工分能吃饱饭。两个劳力一走,我家又穷的响叮当了。谁的儿子养谁的老子,大舅你怎么能不养姥爷和姥姥呢。”李明言站在门口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小董那爱笑的嘴角耷拉下来,心想完了完了,看陈同志的妹妹那复杂的眼神朝着姑娘一看,目光中有难过有被理解的欣慰,总之似乎更家坚定自己的想法了。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任务对象呦,早就听说这边女儿是根草,男孩儿是个宝,现在见到了,心里还是感觉震撼无比的。这也太难办了吧,照这么说老爷子已经说了这么绝的话,一点儿后路都没有给他自己留,他要能答应以后由他闺女照顾才怪。
他刚才还觉的这姑娘人美心善的啊啊啊,定义下太早容易打脸,这姑娘明明火上浇油是一绝,看起来陈梅也没有那么坚定的,毕竟那是自己老子,一个孝道压下来,再做做思想政治教育,说不定工作也就做成了,现在有人支持她的想法,她肯定更坚定了。
小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为人子女是人的孝道,爹还有小姨都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脱的,可是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
队长领着一群小伙子热热闹闹的来到陈梅家里,运瓜去报喜了!同时也打断了陈敏的话,再让他们说下去就该吵起来了。
陈梅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来人,地里的菜可别叫他们毛毛躁躁的踩坏了!
有人问队长:“这么沉的瓜,怎么运到县里啊,那牛车还不把这瓜墩坏了!”
队长烟袋锅招呼那小子的脑袋:“谁给你说运整个瓜去的,咱们吃完了把瓜皮再恢复原样运过去!你傻啊你。”
看到大家都喜气洋洋的,陈梅也觉得自己家那点儿破事儿根本就不是事儿,人家都在上工,她还没有上工呢,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儿,工分关系这年底到底是超支户还是分红户,她可不像人家有工资可以领,铁杆子的庄稼。
听说大舅哥回来了,家里还要杀瓜吃,李振国带着二儿子就回来了,地里的人们也都很迫不及待,已经忍不住互相打听起来:“梅婶家又要杀瓜了?天天看着在菜园子里,还没见过出来啥样呢,咱去看看吧?”
“你是想吃了吧?好好干活,补完这块地的玉米苗,有你们吃的,明言请咱们吃瓜。”说话的是队长媳妇,要不是她在这里坐镇,偷奸耍滑的早就跑回家喂鸡干家务去了。
听队长媳妇这么说,大家的手脚都快了许多,干活儿立刻有劲儿了,待会儿有大西瓜吃,就听男人们吹那西瓜都有好吃了,还没有尝过啥味儿呢。
不一会儿就有人叫女人们回去,队长媳妇一声令下,她们纷纷往山下跑,第一目标,就是李振国的家里!
饶是院子很大,这会儿也被挤得满满当当,热闹的跟过年似的。经过检查,有三个熟的,正好有人出力,李明言就叫他们把瓜都摘了,放在院子里。一百多斤的瓜,也不知道够不够吃的,这么多人呢,叫她发愁的是下午三四点,正是西瓜最热的时候,把太阳晒的吃到嘴里是温的,影响口感。
没有办法,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她举刀切下!
即便是温口的,大家也是好评如潮,说没有吃过这么甜的西瓜,比蜜还要甜。
大概是巨无霸的斤两给西瓜渡了金边,吃到嘴里的没有不称赞的,就连两个小战士也颇新奇的吃着,觉得没有白来一趟,就算任务难做,也值了,他们可是提前吃了将来要上报纸的西瓜呀!
旁边的老乡用一种奇怪的表情问他:“你吃瓜怎么不吐籽?”
啊?怎么了?这瓜如此巨大,口感顶级,水分充足,想也没有如此完美的西瓜,难道,这瓜子有毒?
老乡惋惜极了,疑惑的问:“难道你家是城里的?没有地?”
小蒋:??
老乡:“西瓜子留种种上啊,你吃了今儿不讲明的啊。”
小蒋心想原来如此,看周围,哪怕这瓜子细小,丝毫不影响口感,老乡们也还是呸呸的把瓜子吐在手上,他还以为这是老乡淳朴,讲卫生呢。
“不过,嘿嘿,拉屎上粪记得上几家的地,有惊喜。”
…………
吃第一只瓜的时候狼吞虎咽,第二只就可以细嚼慢咽了,为了保持瓜皮的完整性,李明言给瓜去了个帽子,然后让人用竹子做了许多的竹签,从里面切成一块一块的扎着吃。
她高看了庄上人的战斗力,一个人顶多吃一斤瓜吧,第三只就吃了那么一点儿,就没有人再要了,她只能遗憾的盖上盖子。
吃瓜盛宴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吃完之后人们渐渐散去,大舅陈敏捏着一块儿西瓜皮感慨道:“这瓜真好,明言你怎么培育出来的?老贾,我一个朋友,他把西瓜嫁接在最新品种的冬瓜上,长出来的大小也有三四十斤,吃起来像生吃冬瓜,口感极差。难得这种西瓜既大,又保持了美味。能给我一些种子吗,老贾看到我那些照片,一定会高兴疯了的,到时候我再给他几个种子,嘿嘿。”
不待李明言说话,小蒋默默的指向陈敏的肚子,“你刚才把种子全都吃进去了。”
陈梅翻了一个白眼,看着这个哥哥就糟心,外人说是这个哥哥多么有本事,可实际上呢,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哼。
“老贾是做什么的?他也会嫁接吗?我今天买了一本嫁接方面的书,以后能不能请教他?”
陈敏学乖了,先看看两个当兵的,老贾的事情要不要保密,能不能说,在看到点头之后,才回答李明言:“可以,他是搞植物的,我给你写个地址,还有他研究所的电话,哦,这里还没有电话。他一定乐意跟你联系的。”
植物学的,和大舅是朋友,那就是大牛啊!李明言拿好那纸条,仔细的叠好放在一旁,以后她再拿出来什么奇怪的种子,也就没有人怀疑啦,不用费劲脑细胞找借口啦,哈哈。
前世因为养老问题,姥姥家闹的一点都不安宁,最后大舅也还是没有安排成,遗憾的投入他的事业,姥姥和姥爷就在陈家庄住着,直到六零年,大舅再次来信,当时她父母已经逝去,只有她和二弟苦苦支撑,人们已经饿到吃树皮,吃白泥巴的地步了。
李明言不得不妥协,让家里的老三过去,给二老养老送终,一是为了减轻负担,二也是为了让二老老有所依。
这一世又该如何呢,二位老人总该有个清闲的晚年的,可是自己一家子的人,陈梅爱子心切,肯定不会愿意让几个孩子去到陈家庄去。
不如就让二老搬到李家庄来住,家里也有个照应。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娘明显因为讨论这个问题儿怒气冲冲,刚才借着吃瓜的喜劲儿才好一点,她可不想惹娘不开心了。
再说队长这边,套上了队里的最大胶轮大马车,以最快的速度,一路敲锣过去,去合作社里报喜,一路上人人们可算看了个稀奇。有见过西瓜的,还留了种子在自家的自留地里种上,给婆娘说那个大小,还不信的。这下子也都信了,总之一路上都不缺热闹看,即使在上工时间,这个时候玉米地里除头遍草,踢苗补苗的忙碌也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队长的脸上笑成一朵菊花,头一次享受到了夹道欢迎的待遇。
人们口口相传,一个传一个,还没等到门前,合作社干部已经翘首以盼,都想尝尝这稀奇的西瓜,到底是什么味道,已经这么大的西瓜了,肯定不好吃,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浓缩的都是精华嘛,可是即便心里已经预见到了它不太好吃,可还是想试一下,这也是一个谈资不是?
可是——一个殷勤的,到处争功爱表现的家伙爬到驴车上,想要亲自报到领导面前,顺便露露脸。颇有架势的往手上吐两口唾沫,再把袖子撸起来,弯腰使力,手上骤然一空,啪叽一下摔个倒仰,把其他人吓得够呛!
领导一看怒了,“你怎么回事,摔了西瓜你赔的起吗?”
然后就看到失去了帽子的西瓜,领导:……
这怎么回事?你大张旗鼓的来报喜还送个西瓜壳来了?西瓜里头已经被掏的空空,赫然露出红红白白的。一个大大的西瓜壳,就这么暴露在大家面前。
队长将西瓜帽重新放在西瓜上,嘿,不仔细看还真的像一个完整的西瓜。
合作社还有驻合作社的工作组就不乐意了,眉头紧皱:“这是真的吗?别是用胶水粘的吧。”
跟着队长跑来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们不乐意了,这有什么假的?刚吃完的西瓜皮,新鲜着呢,立刻就给送来了,队长说着西瓜皮能炒一大盆菜,就这么送过来真是可惜了。
他们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立刻有人骂:“放你娘的屁,你用胶水粘一个试试?”
工作组的人对这些小子们怒目而逝,却找不出是哪个坏小子说的,心里暗暗恼火:“你们报喜是这么报的,拿个西瓜皮送上来。这怎么给上头看,啊?”
队长就纳闷了,“大刘庄生产队报喜亩产五三百二十斤,也就捧来一捧麦。”报喜不就是这个报法吗,有啥问题?
队里本来西瓜就不多,除了明言那妮子家里的,其他人家里都还是苗苗,哪有恁多去给他们吃去啊。
面对这位队长的不识趣,工作组的人也算是服了,这个老家伙已经在工作组的人眼里成了老倔头,每次都是他最难拿下,他和他的生产队成了工作组的老大难心头难,每次动员都不积极,这种为家乡争脸面的事情为啥不搞呢,人家都在办啊。
万万没想到,就这个老倔头,还敲锣打鼓的来报喜了。
合作社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队里的狗剩抱着西瓜走来走去,像一个腆着啤酒肚的将军,斗士昂扬,恨不得全天下人都来一睹风采,虽然实际上看的是他手上抱的西瓜。
队长想了想,说:“你要是不信,去俺队上看看,地里种的还有呢,没有这个大,不过马上就长大了。俺还有这瓜在藤上的照片,给你们看看,不过得等几天。从京市来的人都说没见过恁大的瓜,肯定能放卫星!还能打破那啥记录。”他看见陈大舅给拍照片了,还听说什么记录,洋玩意儿他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