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1/2)
楼玉坐在活动室的角落里看书, 远处一群病人看电视的看电视, 看杂志的看杂志, 看报纸的看报纸,大大小小的声音此时集中成一个低音的分贝送到楼玉耳边, 于是衬得旁边高中生的声音格外醒目。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整个精神病院这么大,我惟独对他有感觉么。”李俚抱着膝盖, 坐在楼玉身旁问。
楼玉没应, 她又将原话重复一遍,一字不落的,像个复读机。
楼玉始终没有给她回应,李俚差不多重复一百遍后,口干舌燥, 丢下一句:“我去喝水, 等会再来。”便急急的跑开了,活力十足。
等她走后, 楼玉无声叹息,翻过一页纸。
她看的是《善悪门》, 这本书是她从一楼阅览室借的, 晚上要归还, 方便护工点查。
虽然隗洵说没什么意思, 但她看的时候还算津津有味, 一本书十几万字, 十个单元故事。
李俚很快就跑回来, 复读机按钮‘啪哒’一摁,开始新一轮的复读。
楼玉并没有为此感到困扰,只要李俚不动手动脚,她都可以容忍。
“你知道为什么整个精神病院这么大,我惟独对他有感觉么……”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整个精神病院……”
李俚一愣,像是没想过她会回应,这忽然之间的得逞导致她爆发性的哈哈大笑,周围一圈人回过头看角落的二人。
李俚不在乎,她差点笑出眼泪,开始说着原由。
殊不知‘为什么’不是在回应她,楼玉只是困惑书籍里的内容。
有一段故事讲到遗忘和孤独,提到两种早已灭绝的物种,一种不会飞翔的水鸟,从出现到从地球上永远抹去只花了一千年的时间。另一种是旅鸽,两百年的时间,荡然无存。
她喃喃着,为什么。
所以果真就是像隗洵所说的那样?
一个物种的灭亡更不合理,你看地球在乎过吗?
是的,地球并不在乎。
不得不说,隗洵的思想是前瞻性的,没有一刻真正踏出这个世界,却走在大多数年轻人的前面。
这一刻楼玉的呼吸都是虔诚的,内心五味杂陈,思想在叫嚣着,要向他的思维臣服。
书的扉页有一句话,楼玉认出这是他的字。
话里内容中透露了:他自认他的存在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甚至占用社会资源。
但既然我没有任何价值,那我就去寻找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人本孤独而英勇,而这世界并不是非山巅即平地。
这世界有很多活法,为自己,为爱人,为美食,为金钱,为学术,为世界的奥秘……
选一样,活下去。
……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李俚怒气冲冲的,皱着眉。
如果说楼玉从一开始就不理她,这种漠视持续到底,那么她可能还不会产生不悦的情绪,世界不是围着自己在转的,这个道理李俚很懂。可楼玉一旦搭理了她却又一副心不在焉,我不在乎的敷衍模样,这使得李俚非常不爽。
这一声高呼几乎震动整个活动室,角落又莫名其妙的成为视线集中区域。
楼玉捂了捂耳朵,李俚方才那一段话,她只捕捉到‘跳舞’两个字眼,她深吸一口气,“刚在想事儿,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李俚这段时间的脾气倒是没有开始那么暴躁了。
她好声好气的:“我说,0505的腿好长啊,一看就是跳舞非常帅的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年轻人的一见钟情真是说来就来。
楼玉:“他不一定会跳舞。”
“不不不……”李俚忙不迭的,“他一定会跳舞,我看人很准,因为我就是学舞的。”
楼玉心想:我也学过舞的,怎么我就看不出来。
“你不知道情况,他应该没有机会学舞。”她科学的说。
李俚摇头,十分笃定的坚持她是对的。
“姐姐,赌不赌?”
楼玉合上书本,“赌注是什么。”
李俚到底年纪小,得逞后狡黠的表情收不住,说:“这样,你输了的话,告诉我他的名字年龄爱好还有什么时候会再来开放区,是不是有规定时间什么的还是他的自由。我输的话,你说吧。”
“以后见到我就调头走。”楼玉想也不想道。
李俚打了个响指,“成交。”
这个赌约只能等隗洵出来后才会得知结果,于是接下来三周时间,李俚一见到她就凑上来,第一句话便是,“你见到他没!?”
“没。”楼玉每次都是这么一个字,她也不烦李俚总是没完没了,但因为有这么个李俚,隗洵的编号出现在她生活的次数多到数不胜数,导致她每次听到0505都会麻木的想起隗洵那张出众的脸孔。
李俚大概是真的陷入爱河了,只在食堂见到一次,接下来一个月都念念不忘,且无时无刻怀揣着热情。
她确定以及肯定隗洵会跳舞,这种自信心几乎冲破天际,已经不再琢磨真不真这件事,开始讨论到舞种了,“我赌一定是非常干练非常有节奏感的那种,和那什么现代舞完全不拉嘎的舞种,他的下盘肯定很稳啊,我的天……”话还未说完,她故作娇羞的捂着脸。
楼玉想说你怎么知道他下盘很稳,你只见过他一面!
彼时,她正坐在门口的阶梯最下一级冷静的抽烟,被李俚这么念着,她也怪想快点见到隗洵的,至少此刻,她非常需要隗洵帮她解脱掉李俚这个话痨。
虽然她不会因为李俚话痨而烦躁,但一个人的独处会让她更自在一些。
“姐姐。”李俚的指尖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烟,“打火机借我一下。”
“烟哪儿来的?”楼玉看着她,说话间,一捧烟雾吐出来,迷离了她的眼睛。
“我会抽烟啊,我妈带的。”李俚言简意赅的说,说完发现没回答到问题,又说:“我有烟瘾,不抽烟就很烦,我这情绪病最是不能烦,所以一周给我抽两根。”
楼玉没吱声,打火机就在她口袋里,是个一次性免费的打火机,当初离开机场后她随手拿的,来到这里和烟一起上交,每周她去要烟的时候都会和烟一起交给她,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当初那个打火机,她连最初的颜色都忘记了。
她沉默了两分钟,还是摇头,“你妈带你抽烟了你妈带你抽烟,你抽烟我管不了,但你还是学生吧?给你打火机这事儿不行。”
李俚撇了撇嘴,也不生气,转身跑到护士站要来打火机。
两分钟后叼着一根烟跑回来,呼了一口气,“舒服。”
楼玉叼着烟,黑长的头发被橡皮筋束缚拖在脖子根后,眯着眼看这大好晴天的天空。清河镇出发不远儿就是内蒙古,连带着这边的天都是碧蓝碧蓝的。
“哎,你今天有没喝那个奶茶?”李俚口齿含糊道,快要把烟滤嚼烂了。她吸烟的方式非常娴熟,吸进的烟气不会从嘴吐出,看得出来是个老手。
这几天院儿里运来了许多新鲜马奶和牛奶,供给病人当下午茶,但是她一点也接受不了,尝试过一回后就懵了一下午,后来她才知道自己乳糖不耐。
楼玉靠在墙面上,听着李俚各种唠叨,寻思着隗洵什么时候从天而降,他要是今天出现,楼玉心甘情愿把他奉为救世主——她才不在乎救世主会不会跳舞。
这么想着,她微乎其微叹口气,掐灭烟,弹到垃圾桶里,起身往里面走,李俚的声音就在后面,“哎等等我啊姐姐姐姐……”
楼玉正低着头,计算着她浪费了多少烟头。其实她以往是不会把烟头扔掉的,一般都会储存起来。一方面是烟支的过滤嘴材质是一种醋酸纤维塑料,消毒过后可以变成工业塑料。另一方面是烟头里的烟丝是虫类的克星,平时可以用烟丝水浇花,清洁门窗各种污垢。
殊不知,李俚心中的‘舞王’和楼玉眼中的‘救世主’不明就里的出现在走廊尽头。
隗洵的步子走的很直,像个不会拐弯的人,这会儿正大拐弯踏进心理咨询室,少女娇嫩的嗓音传来,他眼锋若有似无的朝敞亮的方向一扫,在进入咨询室的前一步捕捉到那道纤瘦的身影。
下一步便彻底迈入咨询室。
郝医师抬眼,“来了?”他正在写一份报告,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嗯。”隗洵应着,小声的吸了吸鼻子,在对座坐下。
“感冒还没好?”
“昨晚游泳,又着凉了。”他不虞道。
郝医师:“我说你就别游泳了吧。”
郝医师目光不赞同,却没把话说的太过。
“想活动下四肢。”他回。
我看你是想在水里泡着。
郝医师摇头,决定转移话题,“今天心情怎么样?”
隗洵:“还行。”
应该说从刚才开始还行,在来之前因为生病了,一直无精打采,直到那一眼,世界都亮了。
楼玉把他的时尚给扼杀了。
怎么会有人穿着病号服都如此吸睛?
郝医师一边写报告,一边随意的和他聊天,看得出他心情的确不怎么样,‘还行’这个回答实在敷衍,看着他提不起精神的模样,郝医师道:“你是得运动运动发发汗了,排毒。”
隗洵虽然一脸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但不代表他会受感冒影响,就算受影响了也不会影响到他的思考速度。
郝医师这句‘你是得运动运动发发汗了’,他能一下子就排列出几个问题和答案。
为什么发汗?因为感冒。
为什么发汗要靠运动?靠闷出来不行吗?
不行,因为闷被子里发汗容易脱水。
为什么排毒要靠运动?喝水排尿也一样能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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