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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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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翊还是接过凌晨手里的药片和温水,一把扔进口腔,随意喝一口水咽了。

凌晨将顾翊手里剩的半杯水放在一边,从药袋里掏出个膏状的药管,他有些无措地举着,“这个……医生说……要按时擦……”

手里的膏状药管是治疗顾翊身上抓伤的,前几天在医院都是医生不辞辛苦按时按点地给顾翊上药,如今大部分抓痕都结痂了,还有极少部分特别严重的,出院之前医生特别叮嘱了要按时用药。

顾翊的眼神终于从窗外转向凌晨手里的药管,他有力无气地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凌晨迟疑了一下,“你……你自己可以上吗?”出院之前他问过医生,还有哪些比较严重的伤口,有些部位自己确实是不方便上药,比如后腰,那个地方,抓起来的时候顺手又好使力,到了敷药的时候,自己却怎么也摸不准。

顾翊伸出的手一滞,又垂回去,对于凌晨的疑问,好像并没有什么精力思考。

凌晨捏药管的手紧了紧,建议道,“我帮你吧?”

最终顾翊还是半边身子趴在床上任由凌晨给自己够不着的后背上药。

顾翊趴在床上,整张脸陷入柔软的被子里,任由凌晨将衣物掀起,露出斑驳的后背。

腰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只剩几道过于严重的还需要上药,但是愈合的抓痕血痂还没脱落,横七竖八地在背上蜿蜒着,着实丑陋。

凌晨却好像看不到这些难看的痕迹,目光生生被后肩两块因为呼吸而微微扇动的蝴蝶骨吸引,手上竟一时忘了动作。

等待良久背上都没传来抹药的触感,顾翊轻微地动了动,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凌晨如梦初醒,强制将自己的目光从蝴蝶骨上收回,拧开了手里的药管,挤了一指头的药膏。

药膏接触皮肤时传来的冰凉触感让顾翊身体一抖,粗陋的伤痕和凌晨的指尖轻轻擦过,仅是隔着药膏微微的触碰,凌晨的指尖却像烧着了一般,温度瞬间升腾起来。

灼人的温度甚至从指尖直蹿到耳廓,让耳廓也随之烧起来。

凌晨压制着自己的注意力给顾翊的每个伤口都仔细上了药,将被掀上去的衣服再盖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刻意地挪开了视线,不去看在斑驳伤痕中凸得明显的两片蝴蝶骨。

“其,其他地方你记得自己上药……然后早点休息。”凌晨将药管放在一边,有些急促地交代了两句,就蹿出客房了。

回到卧室,凌晨关上门靠在门背后大口喘着气,顾翊过度瘦削又伤痕累累的后背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很刻意去压抑,可是越压抑,一些荒诞越矩的画面却更放肆地蹦出来,他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在想些什么。凌晨觉得自己不清醒。

顾翊将头从被子里抬起来的时候凌晨早已经出去了,他自然没有看见凌晨烧红的脸和耳廓。他缓缓起身将被松开的睡衣扣子再随意扣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是一望无边的夜色,顾翊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或许来自黑暗的未知能让人存一点期许吧。

十七楼靠窗而立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只剩一个模糊的头顶,黑暗中迈巴赫上枯坐的男人身子还是为之一震。

季闻骁将头伸出窗外仰着脖子想将高处那仅剩的一点影子看得更真切一点,即使他都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顾翊却还是想多看一点。可是十七楼毕竟太高,就连那个模糊的头顶,都时隐时现。

思念的滋味太难熬了。季闻骁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疯子,偷窥狂,跟踪狂,如果十七楼的目光落下来还能看见隐匿于黑暗中的他的话,他不知道如果顾翊会作何反应,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靠近顾翊一点。高档小区的保安不让外来车辆入内,他就将车停在小区外面,这样远远地看着,远到落地窗在他眼里变成一个小方格,可是即便只是这样毫不真切地看一眼也好,看一眼,才会有新的力量。

和父母以及高氏父女的抗争对季闻骁来说就像是一场持久且没有硝烟的战争,他的后方,连个支持他的人都没有,在最无助的时候他只有远远地看一眼顾翊才能获得新的勇气,就像医院的那三个晚上,他只有看到那束属于顾翊房间的灯光熄灭了,才会驱车离开,再回到他和顾翊的那个家,抱着顾翊的衣服,短促且不安地睡几个小时。

或许是累计了几日的思念太过灼人,又或者从十七楼泄下来带着顾翊气息却棣属于别人的灯光太让人不安,季闻骁很想冲上楼站在顾翊面前对他说,小翊,跟我回家吧。

可是暂时他还不能给顾翊一个完整的家,他在努力了,却还欠缺很多。

季闻骁攥着车门一动不动,良久才颓然地垂下手,强制将自己困在冰冷的车厢内,他想让顾翊回来至少该给他个回来的理由,在他所挣扎的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是没有资格去打扰顾翊的。

可是,真的很想他啊。

还很担心。

不知道顾翊现在过得怎么样。

季闻骁终是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他和顾翊的聊天界面,往上翻很远都是他单方面发出去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在顾翊说他们断了的那个上午,他发过去很多条对不起,最后不死心地问,你在哪儿。

顾翊通通都没回复。

季闻骁犹豫着在输入框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出,再删掉。挣扎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点了发送。

手机震动声响的时候没什么焦点望着窗外的顾翊回头望了眼摆在床边的手机,他走神也走得轻浅,注意力很容易就被震动声拽回来。

顾翊从窗边走过来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还好吗”一句问候,四个字,发送者还备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顾翊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一种心情点开了微信界面,在这一条信息之上,是三天前的消息。事情发生那一天是没有力气,这几天是刻意逃避,总之顾翊从来没点开过季闻骁的消息框。现在点开了,他的手指忍不住地向上划,大概有五十条?一百条?顾翊也不知道。总之他往上滑了很多页都还是没读过的信息。

季闻骁说演唱会结束后要来接他,说他再不接电话就吃醋了,季闻骁问他在哪里,跟他说对不起,说想他,最后问他——

你还好吗

季闻骁发微信不喜欢用表情和标点符号,但是他发的每一个字顾翊都像是能透过字本身枯燥平淡的外表读出蕴含其中的浓郁感情,那是担心,是愧疚,是思念,是爱……

顾翊的眼眶随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越来越红。

哪儿有什么爱。他嗤笑一声,眼角滚烫的液体随着脸部肌肉的动作而滑落,刚好落在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在屏幕上泵开的圆形液体就像一个放大镜,反射着顾翊的难堪和可笑。顾翊拿指腹轻轻蹭掉了屏幕上的泪滴,然后点进了资料页,他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确认。

删掉微信以后顾翊翻开了短信箱,这一次他不再手贱点开聊天框,而是趁自己连字都没看清楚之前将那累积了好几十条未读信息的对话框一下删除,然后果断地点开通讯录,将那个被一点点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加入黑名单。

这一条消息发出后季闻骁一如既往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想得到关于顾翊的一点点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他想知道顾翊还难过吗,顾翊的胃病犯了吗,那个混小子……欺负顾翊了吗……

[小翊,要吃东西好吗]

季闻骁最为担心的还是顾翊不肯照顾自己,那一身的抓伤就是最好的证明,于是他发过去这样一条消息。顾翊可以恨他不理他,但是至少,要健康地活着。

可是回给他的只是自己发出去的消息旁边一个红色的叹号。

季闻骁捏着手机的手一抖,他猛地将头探出窗外望向那个十七楼的落地窗,可是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上了,和周围的夜色融合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到。

他颓然地坐回座椅上,喃喃着,“对不起,小翊,对不起,你等一等我好吗……”

“小翊……对不起……”

黑暗的车厢里无力的叹息,像忏悔,像祈求,也像呻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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