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少年2(1/2)
陈朝辉很难说清罗治怎么就天天跟自己一起下学回家了, 而且多数的时候还是他骑车带着自己,陈朝辉他根本没来得及察觉到异常, 罗治已经成为了他每天生活里都会出现的那个人。
他们不知不觉变得很熟悉,陈朝辉发现,罗治比想象之中平易近人的多。
一路上, 或多或少的话也就多起来。
陈朝辉告诉罗治,自己童年时候颠沛流离跟外公和舅舅辗转过很多个国家,在长达五六年的时间里,就连自己的父母也差点在那次所谓的革命中分崩离析。
他其实完全不如表面那般的光鲜, 童年饱受流离之苦,与父母相处时日并不长, 亲情其实疏淡。而且长久在那种战战兢兢的环境下,十八岁的少年变得谨小慎微, 处处瞻前顾后。在需要释放的天性的年龄里被压抑的文雅而恪守礼教。
而罗治就不同了,父亲早年出来赚钱,家中一贫如洗,母亲也是终日劳作。在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前提下, 童年的疯和野贯穿始终。他很野蛮,但对凡事处处充满冲劲,就犹如那个时候的中国, 刚刚解开束缚,一切勃然待发。
陈朝辉其实很欣赏罗治, 他欣赏罗治那种他从来不曾拥有过的, 自由与无所轨迹, 还有强壮到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其实只是欣赏而已,并没有说觉得这人无可替代。
只是有罗治陪伴的这段路再也没有那么枯燥了,日子也不是那样的贫乏,每次罗治总是络绎不绝的讲出新鲜的事物,每一件都让陈朝辉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爆发出笑声。
“以后我呀,带你看遍世界的新鲜玩意儿!”罗治那稍显的粗砺的嗓音伴着陈朝辉的笑声。
那天说了什么,为什么说到这句话陈朝辉其实已经不大记得来,但这句话就是记得无比清楚。
大概是因为第二天罗治就消失了。
陈朝辉猛然觉得怅然若失。
第一天,他没在意,以为是他有了什么临时的事情,突然来不了也是有的。
第二天,他把车子骑的很慢,罗治还是没有出现。
第三天,他把车子扎在一颗粉粉白白的花树下,自己在那树下站到了天色将暗。
第四天,他在常走的路上骑了好几个来回,想寻找罗治的踪迹。
第五天早上,他在家里先找罗叔的身影,罗叔并不在,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翘了课,围着校园找,找施工的地方,看到施工的地方就进去问。
他穿着白衬衫,一身的清秀俊雅与环境格格不入,每到之处都引起侧目,他那样高雅的人,实在不适合施工处。
他幼时被穿旗袍的舅妈照顾过几年,舅妈早年是个大小姐,见不得他脸蛋儿上脏一点,每每便要压着嗓子尖声斥责:“这太不体面了呀!”
是呀,太不体面了。
可陈朝辉还是跑遍了全校的施工地。最后也一无所获。
他并不气馁,因为心里有比气馁更加严重的情绪。那是一种惶恐而难过,都是因为罗治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那情绪占满他的胸腔,他根本来不及考虑什么体面和不体面。
那时的陈朝辉还不知道。
他此后的这一生,所有不体面的事情,都是为了罗治做的。
当晚他回到家中,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奇怪的是,那晚父亲也不在说是在外帮忙。
*
由于那天没睡好,陈朝辉第二日去上课的情绪并不算是太高,他骑着车,眼下乌青,一路晃晃悠悠。
在拐角处陈朝辉猛然刹住了车,在那颗粉粉白白的树下站着那个高大的青年,正歪着嘴对他笑。
“我前几天跟人打架了,所以才没来找你。”
陈朝辉这才注意到他一只手臂打了石膏挂起来,脸上也多多少少带了点伤。
“你没事吧?”这话显得有点多,人家胳膊挂着,有事没事不是一目了然吗?
罗治挂着胳膊仍显威武:“我能有什么事,那群小瘪三仗着人多欺负老子?老子全给他们开了瓢!只是——”
他迟疑着,看着陈朝辉的自行车:“——只是再也不能带你了。”
他的本意是,虽然我不能带你,但我还想来见你。谁知,陈朝辉说。
“没事,我可以带你!”
陈朝辉的话说的很快,说完之后意识到不妥,他既然受伤了那自然不用是再整天见面了。
可是,罗治已经往车座那里去了……
一路路况平坦,罗治望着陈朝辉的背,再一路看向自己垂涎已久的腰。
他心里真的很痒。
转到小巷子里,四周无人。罗治伸出胳膊一下子将眼前的腰揽了过来。很紧实,隔着布料能感受到皮肤的温热。很细,他的一只胳膊能环抱住。
陈朝辉猝然一惊,丢开车把就半栽倒半跌撞的跑了出去。
罗治好在反应快,松了手后也从自行车上跳了下去。
陈朝辉惊魂未定,动作迅捷的后退了一步,他剧烈的喘息着,好像胸腔里的所有空气都要在一瞬间涌出,长睫抖动的看向了罗治。有惊疑,有畏惧,也有不可捉摸的犹豫。
但是没有厌恶。
罗治准确的捕捉到这一点,他也很激动,喘气声一点都不比陈朝辉小。但看他不后悔,他抱这一下,感觉这伤、还有这些天的罪都没白受。
他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陈朝辉没有退。只惊疑不定,眼神犹豫不决的看着罗治。
罗治铁了心,再欺近,伸出那只好的手,将陈朝辉按到了树荫遮掩的墙壁上,低头,吻上。
他心跳的很快,反正已经败露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被他压住的人激烈的动了两下,然后具有保护意味的托住了他受伤的手臂。
晨光下,花树如同粉雾一片,遮掩住了一片春光。
只有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光明正大,恬不知耻的暴露在人的眼前。
*
少年的恋情大抵会超越性别,世俗,礼法以及阶级。
出身优越的陈朝辉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不够有趣,不能时时刻刻吸引罗治的目光。好在年轻的恋人对他像是有用不完的热情。
在阴暗隐秘的角落里,罗治亲完贴着他问:“我好不好?喜不喜欢我?”他离自己更近,贴的没一丝缝隙。
陈朝辉吓的推他,心都要跳出来,眼睛四处看回应他:“好,喜欢……”
“有多喜欢?”他继续问。
“只喜欢你。”陈朝辉压低声音哄,只希望他快点起身。
罗治这才像是放心了,贴着脸颊又亲了亲,才最终放开了手。
罗治的不安像是一种不详的征兆,很快就出了事情。
得知消息的时候陈朝辉正在吃早餐,他父亲在看报纸,保姆跑进来,声音里没什么意外,但多少带了些同情。
“老罗走了,他儿子把车送回来了。”
他父亲顿了一下,边往外走边问:“什么时候走的?是他那个儿子吗——”
陈朝辉站起来,把椅子碰出了尖锐的响声。亦步亦趋的跟着出去了。
“朝辉,早饭——”他的母亲在身后喊。
陈朝辉置若罔闻,他脑子乱的一阵一阵打鼓。
出了门,就只远远的看到在主驾驶里的一个影子。别人安慰他也只是略略的点头,不怎么受用的模样。
父亲大概也是无趣,很快招呼人来接替罗治开来的车。
陈朝辉远远的看见罗治扶着方向盘坚毅的侧脸,不到二十岁的他透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感觉。
他在撑着,一副拒绝所有人好意的样子。
保姆和父亲迎面走来,保姆正一脸怜悯的声感慨。
“也真是可怜,怎么老罗家的也会突发脑溢血去了,你看这孩子一下失去双亲……”
父亲看了陈朝辉一眼,又给保姆使眼色往罗治的方向,让她尽快闭嘴。
陈朝辉越过他们以更加快的速度到罗治的跟前。
他的父亲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在意,随即又对保姆说着什么转身进屋了。
“你……”陈朝辉只站在车前,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只能把手按到罗治的手背上,通过这种简单的方式希望能给他带来慰藉。
罗治的手迅速的回握回来,以一种十指交叉形成了一个痴缠的姿势。
这是在陈朝辉的家,父母长辈,还有家中其他人都有可能随时出现撞破这一幕。但他没有抽回手,没有松开,他以一种更强的力度回握,希望能够给罗治带来无声的慰藉。
罗治抬眼,看着陈朝辉。
眼中有晦暗不清的光在闪动。
陈朝辉神情显得哀恸,传达出来的是柔软的、能令他平息的气息。他一夕之间失去双亲,而陈朝辉父亲那居于上位者,居高临下慰问般的态度,更能令他明白许多原本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他顺着陈朝辉抚慰他的手臂向上摸,眼中那晦暗不清的光变的锋利无比,他把陈朝辉往下拉,拉到极近的距离,直至呼吸交融在一起。
这实在是太逾矩了,但陈朝辉能感受到恋人急需抚慰失去亲人的痛苦。
只是他越来越近,态度强硬。
在陈朝辉的抗拒中,陈朝辉一点一点逼近,毫不犹豫的吻上。
这是在陈朝辉的家里,嘴唇上的触感令人心惊肉跳,陈朝辉感觉心都快跳出喉咙了。
他家的狗还在院子里懒洋洋的卧着,父母也都在方寸不远处的房间里,甚至在车里都能听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但陈朝辉不忍推开罗治,变故在罗治的掌控中——
“——朝辉,早饭……”伴随着中年妇人的声音,紧接着是什么哐当落地的声音。
父亲那饱含威严的声音,也立马响起:“朝辉!!”
饶是如此,陈朝辉推开罗治的动作也很是轻柔,没有显得逃避或者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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