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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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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归念起得很早,一个人去了教堂。

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看到陈安致信息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问她“在哪儿”,归念发了个定位给他。

陈安致到了的时候, 教堂的弥撒还没有结束。主日的弥撒会有好几场,这场人并不多,只坐满了一半。有唱诗班领着教众唱经, 空旷的圆拱顶下回音层层回荡,很好听。

归念坐在倒数第二排,非教徒没有太多顾忌,可以坐着观礼。只是她坐的位置太偏了, 连前边的神父都被石像挡住。陈安致看了半天才找到她, 坐过去,没出声,沉默着陪她听了一会儿。

上午的阳光斜斜透过玻璃花窗, 在桌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圈, 心里连着几天的燥都被抚平了。

神父领着教众在读经,归念听得不太用心,偏着脑袋, 手撑在下巴上看他。

教堂里光线不亮,是个一不留神, 回忆就如老照片一样噌噌往出冒的坏地方。

陈安致带她去看过很多风景, 他是天生的艺术家, 骨子里有着与生俱来的随性与洒脱。他六日要教课, 不上课的时候时间全是自己的,走得不远,大多在T市周边,背上单反和画具就开车出发。

那时,归念和裴瑗都是他屁股后边的小尾巴。

津口与海遥遥相望的大炮台、末代皇帝生前旧居、十月的香山红叶、淡季时游人稀少的十三陵,跨年夜里等在大钟寺外听钟声……

唯独T市这家教堂,归念每个月都要来两回。甚至出国后的八百多个日夜,午夜梦回,梦里一半都在这里。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陈安致头回带她来的时候,有幸在这里遇上了一场教堂婚礼,她就对这个地方一直念念不忘。

那天陈安致原本是要带她和裴瑗去玩的,开车路过顺驰桥的时候,被前边一列婚车截了路。

陈安致来了兴致,回头问她们“想不想看婚礼”,俩小屁孩没见过,自然没有不乐意的。陈安致就开车就跟了上去,本以为会跟到哪家酒店,交份礼金进去蹭一顿饭,却一路跟了T市教堂,参加了一场纯正的西式婚礼。

那是归念第一次踏进教堂。以前班上有小朋友弄什么圣诞苹果,凑够24个一角钱可以去教堂领,归念却一次没去过。老人家不让去。

她头回见这种罗马式的建筑风格,厚重的圆拱顶,神秘的油画像,漂亮的玻璃窗,是一种挺震撼的美。

新郎新娘的亲友坐在前面,他们三个找了个角落坐下,看不太清,婚礼的气氛却能清晰感受到。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祭台下,白玫瑰摆满桌,唱诗班的祝祷曲逐渐从轻柔变得热烈。

梦里没他的脸,归念倒是把那对新婚的夫妻记得很清楚。两个人都是入了华籍的意大利人,神父以意语领着他们说着誓词,陈安致就低声一句一句翻译给她们听。

——今后你往哪里去,我就也往哪里去。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生活艰难还是安乐。

——你的国就是我的国。

——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

婚礼的环节冗长,裴瑗没一会儿就困得睡着了。

归念却听得入了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婚礼。又偏头看看陈安致,亦没错过他眼里的湿意。

她手心里的汗一簇一簇往外冒,鼓起天大的勇气,才敢轻声说:“陈老师,你别难过了,大不了……大不了……我长大以后嫁给你。”

陈安致一怔,看着身高刚到自己腰那儿的小屁孩,笑出了声:“说什么胡话呢?别闹了。”

一语成谶。

以至于后来她迷恋他那么多年,最终也只得了一句。

——别闹了。

*

弥撒时间不长,半个多小时后,人陆续离开,教堂里一下子冷清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倒挺默契,看一眼就笑了。

在陈安致要启唇的前一秒,归念出声截断他的话:“陈老师能让我先说吗?”

陈安致知道她想说什么。念念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她的心事藏得深,可只要用心看就能看得懂。

这小三年来,他隔着半个地球牵肠挂肚;上个月每天都在想她要回国来了;这个月每天都有搜T市周边还有哪些有意思的景点。甚至在坐进教堂里听弥撒的半个钟头里,他还在想中午给她做点什么吃好。

眼下,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可陈安致还是笑着说“好”。

归念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措辞,她打小嘴笨,提前肚子里打了个腹稿。好不容易要开口,一对上他的视线又卡了壳,推推他的胳膊。

“陈老师你别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就说不出来了。”

她总有些小矫情,陈安致也乐意惯着,从善如流地转正了脸,不看她。

小姑娘逻辑性不强,前因后果都说得没什么条理,倒更像念了一首诗。

“我以前脑洞特别大,你知道的,总爱胡思乱想——比如陈老师做饭那么好吃,我就会想以后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做饭,我就去洗碗,虽然我也挺烦洗碗的,不过陈老师做饭那么好吃,我洗几个碗也没什么……逛街的时候,会想将来挽着你的手一起逛街是什么样的。”

“你带我去过那么多地方,每一个我都很喜欢,将来我们可以走得更远一些……我脑子不好使,旅游路上的吃穿用行我都安排不来,但是没关系呀,陈老师都会的。”

归念笑着问他:“是不是挺臭不要脸的?这些我都没好意思跟你说过。”

说着说着,她渐渐沉寂下来。

这个人,陪她走过父母感情破碎的童年,陪她走过情窦初开的懵懂时期,给过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拿走她这辈子大概是唯一一次的心动。

她写过的每一篇无病呻吟的日记、读过的每一本书、看过的每一部爱情电影里,都有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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