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捡书（1/2）

鹿六瞄了站在他身边的鹤九一眼, 总觉着让这形销骨立之人跋涉千里回京算不得什么合适的安排，可赵孟彧说的话, 他又能非议什么？也只能好好做他的事。

近来圣上屡有书信来问赵孟彧的状况, 只是鹿六跟在赵孟彧身边久了，也渐渐瞧出来了门道来了。

他觉着自己去与嘉景皇帝偷偷说些赵孟彧寻常做的那些大事小事, 他觉着自己找的时间明明万无一失，可偏偏赵孟彧却像是一清二楚一般。

赵孟彧虽然不会直接问他, 可行为举止里, 总隐隐让他觉着什么都瞒不过他。

这事他也向嘉景皇帝提了两句，嘉景皇帝生了气, 气还是冲着他来的, 说他事情办得不好。

一边是皇命, 一边是叫人看不清底的小主子, 鹿六两边难为，斟酌着轻重，还是理不清楚到底哪边更不好惹。

嘉景皇帝的命令是没法违背, 可这赵孟彧也不是个他能惹得起的人物，他就这么……糊涂着过吧。

……

薛令怡正走在自家后院的路上，她身后的丫鬟茗乐端了碗煨在瓷盅里头的银耳莲子粥，跟在薛令怡的后头。

这茗乐原本是薛令怡祖母屋里伺候的, 孟老太太见自己孙女儿每回来她院子里头, 与这个叫茗乐的最是熟悉亲近，老太太觉着这丫鬟虽然老实了点，做起活计来却是个伶俐的, 于是就让这丫鬟也跟在薛令怡的身边，一块往南走了。

她习惯了将自己后辈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不找个自己院子里头称心的丫鬟跟着去，孟老太太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薛令怡看了眼缓缓跟在自己身侧的丫鬟，问道：“待会儿到了少爷的院子外头，你把这粥给我便好，蛮哥儿喜净，不喜欢太多人过去叨扰。”

茗乐低眉顺眼，应了个“是”。

她这会儿倒是大大方方的，见着薛令怡，也没之前那么怕了。

倒不是因为离开了京城，薛家那些一提起小堂妹就“凶神恶煞”的少爷们不在这边了，茗乐没了害怕的人才开始变得不怕薛令怡，是因为她进了薛令怡的院子伺候，才渐渐觉得姑娘院子里头，规矩比伺候老夫人要松散了许多，外人看上去姑娘行事是恣意了一些，甚至有时候觉着她骄纵，可她跟在近前伺候，倒是觉得姑娘的性子娇娇软软。

莫说些别的时候，今个儿早上伺候姑娘起来梳洗，姑娘性子懒惫，晨起的时候最是倦怠，得喊好几次才肯掀开床幔，让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伺候梳洗。

今早姑娘格外发懒，坐在床沿也不起，就只面如芙蓉、身若无骨地倚在她肩头，漂亮的杏眼迷离地半眯半闭，她这身子一下子动都不敢动了，垂眼看着姑娘半睡半醒的小脸儿，满脑子只记得活色生香几个字了。

薛令怡轻轻勾了下唇，她看了眼茗乐手里托着的八宝色方盘，伸出手去，用手背碰了下那瓷盅，感觉到盅壁还算有些烫，才满意收回手去：“走快些，莫要让这汤凉了。”

薛令怡知道自己弟弟近来又从书坊里买回来了不少书，按着弟弟看书总能看得废寝忘食的性子，许是前几个夜晚又偷偷秉烛读书了。

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她这个做姐姐的，总得注意一些。

薛礼在涕城买的这栋宅子比起京城的薛府小了许多，又特意将蛮哥儿与薛令怡的院落安排得近，是以薛令怡很快便来到了自己弟弟的院子。

薛令竹院子里头的那些下人见到薛令怡自然是拦都不拦的，薛令怡从茗乐手里接过来那个小炖盅，很快走进了外间，又掀开了隔断里外两间屋子的草青色门帘。

薛令怡走进去便看见了蛮哥儿把东西往他身后掖的动作，见她过来，又迅速从罗圈椅上跳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炖盅：“姐姐怎么过来了？”

薛令怡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弟弟身后：“藏什么藏，我不来都知道你在读书，我又不会拦着你进取，你喜欢看书，是多好的事情啊，怎么每次都还躲着姐姐？”

她抬起手指来，在薛令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质问的动作却异常轻柔，更像是替薛令竹理了理他额上的几缕碎发。

薛令怡的语调轻轻柔柔：“下回莫要瞒着姐姐了，嗯？”

薛令竹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为难。

他额头两边的头发被薛令怡拨到一边，隽秀的五官便袒露了清楚，目光里的一瞬游移，也让薛令怡瞧见了。

薛令怡看着薛令竹不肯痛快答应她，倒是也不会对他发脾气，只是在心里觉着，教养弟弟真的太难了。

怨不得当初祖母为教好她费尽了心思，她这还占着多活了一世的便宜，想好好教好弟弟，都觉得分外艰难。

薛令竹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又微微抬了抬眼：“多谢姐姐送来的汤。”

他没有答应薛令怡嘱咐他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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