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负米（五）（1/2）

自从仲由离家求学之后，家中一下子空旷安静了许多。话最多的人一走, 家中每日的话语少了一半。</p>

“也不知哥哥读书时会不会有人嫌他啰嗦？”仲夏道。</p>

奚桐认真琢磨后道：“那倒未必, 由儿说话之前都是要看人的。”</p>

若是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人, 仲由的话就会自动切换成“嗯”、“好”、“知道”这般让人接不下去。嫌弃人都不带掩饰一下的。</p>

与此同时, 仲由正被一个后入学的师弟缠着, 这名师弟已求学几年, 家境优渥, 看不惯仲由这乡野村夫, 话里话外总是阴阳怪气，话中带着茬儿, 找准机会想扎人。</p>

“仲兄念书不易，想必之前连笔都没有拿过吧？”那名师弟站在旁边趾高气扬道。</p>

“嗯。”仲由读到一处精妙的地方, 头也不抬敷衍道。</p>

“虽然先前只会打猎, 什么都不懂，想必也没多少见识。但如今仲兄这般受夫子喜爱, 日后愚弟若有什么不懂之处还请仲兄赐教。”那人见人家根本不拿他当回事，心中来气道。</p>

“好。”仲由目光仍未转移，态度依旧敷衍。</p>

一拳打在空气上，除了气到自己什么用也没有, 那人接着道：“仲兄好学之心愚弟自愧不如，不打搅了。”</p>

“去吧去吧。”仲由挥手撵人道。头也抬起来了, 话也真心实意了, 那人有气也不知道该怎么撒, 大力一甩衣袖走人。</p>

仲由接着先前的地方读, 完全不把这小插曲当回事。</p>

一边有人问道：“那人分明是话中有话，你虽看起来鲁莽，耐心却是极好的，先前倒是还没瞧出来。”</p>

仲由一脸不解，说道：“这与耐心鲁莽都没有关联。那人一看就知道是欠揍，我凭什么帮忙？”</p>

“咦？这么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边上的人摸着下巴。</p>

几间小木屋只有孤零零的三口人，獬獬又日日为了生计在山中奔波，奚桐和仲夏母子二人使劲儿折腾，感觉想要翻天。</p>

“阿娘，这么烤行吗？我感觉闻起来味道怪怪的。”仲夏转动着木棍好奇问道。</p>

阿娘把她抓得的麻雀内脏掏空，塞进山里的一种青色野果，外面用一层薄薄的泥巴包裹着用大火烤，仲夏从没试过这种吃法，有些新奇，又害怕不好吃会让这几只麻雀浪费掉。</p>

“放心吧。肯定好吃。”奚桐指挥过后坐到一边，信心满满道。</p>

仲夏问道：“阿娘你这么吃过？味道如何？”</p>

奚桐摇头，“没试过。但是人嘛，要对自己有信心。”</p>

仲夏：“哦。”</p>

片刻后，母女二人对着几只麻雀相顾无言。</p>

“阿娘，它怎么是苦的？”仲夏不忍回顾先前的苦味，简直就是在摧残自己的舌头。</p>

奚桐一脸郑重，教导女儿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p>

仲夏：“……”</p>

在家中闹腾还不过瘾，商量一番过后，獬獬和奚桐带着仲夏在外游荡了一年多，二人美其名曰是出去做生意，顺带让仲夏见见世面。生意做的怎么样仲由不知道，反正没见到家里挣钱，世面仲夏肯定是见了不少，比以前更加难管。</p>

每当仲由试着对妹妹的某些胡闹行为进行制止，就会被仲夏以“你不知道，外面都是如何如何”的理由否决，仲由愁到年纪轻轻开始掉毛。</p>

外面的世界对人有着无限的吸引力，仲夏在外见到许许多多未曾想到的画面，有春日开花秋日结果的景色，有黄发垂髫年轻力壮的人们，有几代同堂阖家团圆的欢乐，有忍饥挨饿吃苦受累的惨淡……</p>

仲由一个人孤苦伶仃望眼欲穿等了一两年才见到家人笑语晏晏的回来。</p>

每次他回到家中都只能见到空荡荡的屋子和落了灰的家具，对阿爹阿娘和妹妹诉说自己的思念和苦楚，却听见家人残忍的回应。</p>

獬獬着实认为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大点事不必过于纠结，随意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委屈巴巴的？”</p>

奚桐心思则要细腻的多，说道：“家具落了灰你好歹要帮忙擦一擦，由儿，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该学会自己动手干活了。”</p>

仲夏真心为哥哥着想，挠着脑袋道：“听起来好像是挺惨的，那哥哥你要不然找个媳妇吧？那样就有人陪着你了。哥，你找得到媳妇吗？”</p>

悲伤淹没理智，仲由心道：有哪位好心人帮我递把刀或者拿根绳？真是谢谢。</p>

日子还是要照常过，出门一趟积蓄几乎荡然无存，獬獬背着自己的木弓上山继续祸祸那些野物，奚桐和仲夏也渐渐忙了起来。</p>

“阿娘，这肉干比石头还硬，我咬不动。”仲夏砸吧砸吧嘴道。制成的肉干要比未处理的猎物好卖很多，只是这次仲夏一不小心熏制的时间太长了，为肉干增加了过多的硬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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