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1/2）

“也许。”孟环玦点点头，正色道：“多年前我游历四方时，曾到过南疆苗族一带。那里的人都以养蛊为生，说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本事。我在族中待过几天，也见过他们的不少蛊虫，因此知晓了一些。”</p>

“孟公子的意思是，莫平发疯可能是因为受了蛊虫操控？”</p>

“正是。苗族里有一种蛊名作‘嗔’，道是中蛊之人会变得极易动怒，且一旦怒火发作起来便会吞噬掉意识，使人失去神智。顿时脑中兽意侵袭，一味只想发泄。至于杀生伤人，都不过是常事罢了。”</p>

孟环玦眉峰紧蹙，显然是对这种狠辣恶毒的蛊十分不满：“前刻那少年的症状，倒是和这蛊的描述极为相似......”</p>

阮清岚细细凝听着，若有所思，沉吟道：“照孟公子说来，莫平极有可能是中了嗔蛊才变成这般模样。”言罢目光又看向孟环玦，“多谢孟公子解疑。”</p>

“不必多礼，但愿我所言能帮上阮小姐。”孟环玦看看客栈外，暖阳温煦，微风无尘，笑道：“今日风光大好，如此良辰美景，实在不该虚设了去。”</p>

“那便不打扰公子雅兴了。”</p>

于是孟环玦拜别两人，径自游山玩水了去。</p>

客栈内，连无欢戴着面具，语气也生硬得很：“你觉得那个人说的有几分可信度？”</p>

“九成。”阮清岚似乎早已想好这个答案，不假思索开了口。</p>

连无欢嗯了一声，点点头。</p>

孟环玦虽看起来让人难以捉摸，但方才之事，若是他真有心唬骗算计，是断不会主动提及的。</p>

这般看来，嗔蛊一事，极有可能是真的。</p>

“无欢。”阮清岚叫到她，“既然此刻闲着无事，我们也出去逛逛吧。”</p>

某人故意沉默半晌。</p>

“......好”</p>

景竹村的山水间，倒真是有灵得很。</p>

两人一路往景竹山中走去，绕檐过井，渐渐远离了嘈杂的人声，沿路的溪水也益发清澈，不禁让人心中欢喜，一步步向前踱去。</p>

天值正午，一轮金乌比先前更加耀目明亮了起来，照下的光却依旧是温煦柔和的。</p>

这条清溪曲折绵长，跟着两人从进山开始，一路延伸至此处。周遭杨柳翠竹沿岸碧绿，丛丛的青草蓬勃生在溪边，阳光下，绿色的草尖上也闪出金灿灿的点点光芒来。</p>

阮清岚从树上折下一片脆嫩的绿叶来，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嘴唇抿在叶缘上，缓缓吹动。</p>

清风扑面，悠乐萦耳。仿佛是这世间最干净的天籁，此刻正在从阮清岚唇边娓娓飘逸而出，绕过高山，浮进流水，最终带上万物生灵都有的感情，一点一滴，送进连无欢心里。</p>

阿阮自幼便爱抚琴，这首曲调，是她许久未弹奏过的鹧鸪天。</p>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p>

心里珍藏的柔软点点裂开来，连无欢望着那个永远对她温存柔情的女子，竟一时恍了神，不知是身在何处。是万空谷？还是景竹山？</p>

袅袅的乐声悠扬婉转，一只黄鹂鸟在枝头静静听着，不时还转转毛毛绒的脑袋思索着踱了两步。后来曲调一转，易羽移商，黄鹂鸟便跟着调子纵身扑棱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两圈，尽兴展翅飞舞后，这才跳回了枝头上去。</p>

一曲终了，阮清岚放下绿叶，细腻的面容上妙目流波。</p>

清澈的眸子中映出连无欢秀丽的身影来。即使是她戴了张可怖的面具，可从阮清岚眼中那泓清波里反射出来的，还是那只绝美妖艳的仙，摄人心魄的仙。</p>

连无欢一看向她，便被那双深邃温和的目光吸住，跌进清波里，醉了酒，沉浸在其中再也无法出来。</p>

“阿阮。”</p>

饶是连无欢再怎么把控，可身体早已挣脱了她的控制，嘴里叫出了那个最难忘、最渴望、离心跳最近的那个名字。</p>

阮清岚望着她，眉梢弯弯，面上盈着一层晕人的笑意，将那人一步一步吸了过来。</p>

连无欢觉得自己就连踏在绵软草地上的脚，也跟着不受控起来，毫不争气就往阮清岚那边移动而去，仿佛阮清岚才是它们的主人。</p>

下一刻离经叛道的，便是那两只手了。</p>

连无欢不知何时已经将阮清岚紧紧抱住。而阮清岚，也伸出一双手来回应她，掌心抚在她的背上，温度透过衣衫传到肌肤。</p>

连无欢贴在那个温软的怀抱里，被什么黏热的东西濡湿了双眼。</p>

这样的感觉，她不喜欢。</p>

“阿阮。”</p>

“无欢。”</p>

互相吟着那道彼此最熟悉的魔咒，最后，却噤住了声。</p>

——我爱你。</p>

——可你为何要背叛我。</p>

此刻天地间一片清明，万物俱寂。流水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耳边再也听不见淙淙的溪流，簌簌的风声，咕咕的鸟鸣。</p>

于是唯一存在的，便是这两颗心跳的声音交缠在一起。贴着彼此的胸膛，所有感受真真切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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