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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春梦醒来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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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樵在昏沉中隐约觉得身边绰绰地有个人影,他迷蒙间便唤道:“阿青……”一出声寒气便牵动肺腑,疼得他嘶地一声清醒过来,瞧见姽儿半跪在他身侧,手里端着汤药。他渐渐记起这纷繁杂乱的事情,只觉得头痛不已,拿过药来喝了,道:“你跪着做什么?起来去歇着吧。我没事了。”

姽儿仍是跪着:“今日是我僭越了,又没有看顾好孩子,才至于如此。但争儿的下落……”

“我没有怪你啊?但争儿的事你不用担心,定然不是阿青所为,但倒有可能是喻叔当真还在,又被我那族叔给利用了……他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自然为难。”

他顿了顿,见姽儿不做声,再道:

“你也不用着急,孩子不会有事的,他们目的是在我,不会亏待争儿,否则到时候拿什么来要挟我呢?不用咱们去寻他,他自会来寻咱们。……再说,还有余青在查,他说要办到,那定然会办到的,我们不用所有人都乱了阵脚。”他尝试着拉扯了一把妇人,可身上挨那一掌实了,这一下便没有力气。姽儿垂着头道:“没关系,我跪着也不痛不痒。”她又问,“你痛不痛?”王樵摸了摸挨了一掌的地方,回了句“没事。”没说痛,也没说不痛。

他披衣勉强起了身,看外面蒙蒙的天色,忍不住想,他昨晚定没有回来,他在哪里睡的?他去哪里找了?会不会和什么人交上了手?“你放安心,争儿的生父不可能对他不好,你也不用自责;再说了,若是真的是他回来了,到底也不能我们一直养着。”他对妇人说,“我今日还有要事,得抓紧召集人手通传要事,你歇了吧。”

姽儿道:“我不用歇;我不会累。”

王樵不置可否,最终只得挠了挠头发糟乱的脑袋。“唉……算了。我也搞不明白……只要你觉得这样好受些。……姽儿,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感激你的。那时候我与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你一路拖着我走,回来家里,问我牌位、庄田、家业,替我去寻人,各处打听,补上丧葬的礼仪。里里外外,都多亏你打理。当初我们说开过吧?我不需要人照顾我,也不会把你当下人看待。若你当真在意,我也愿意拿个世人眼里的名头来报答你。因为我只有这个了。”

“但争儿终究不是你儿子,我也不是你夫君啊。”

他说完便掀帘出去了;而房里的人一直跪着,也始终没有起身。

小少爷哭得累了,抓着帷幔的一角蜷成一团睡过去,看护他的老妇摞了摞他嫩生生的小脸蛋,轻拍着唱一首乡谣;喻惟改坐在马车的另一端,忐忑地望着前路。“这样……真的行得通吗?”他望着马车进了一处大宅,离钱塘并没有多远的距离。“老爷说,只要听他的吩咐,不会伤争儿一点油皮……只待登楼事了,前帐就算一笔勾销,我可以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会有人来追缉……”

“那是自然。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沈茹珑道。她掀帘下了马车,周围团团围着一圈人,神情或精悍或狠戾,“他们和你可谓是同道中人,同仇敌忾——”

喻惟改也看出来了。在幽暗的光线映照下,有些人身上尚未遮掩住的地方露出青印,显得更加幽深骇人。他们也是曾参与金陵王家一门惨案的凶手,胤魔八教剩余的主事之人。显然与其坐以待毙等青狐主人上门来索命,不如联手起来先下手为强。

“老伯别怕,”为首的一个说道,“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跑不了。”

喻惟改到底是多年的老江湖了,虽然已成了惊弓之鸟,但心底还是明镜也似:“你们想拿我们做筹子罢了。”

“可也只有我们会当真拼了命护你们、让你不被十二家寻到啊,若是把你们交出去了,我们也没了可上秤的斤两。”

“你们想要什么……是想要余青放你们一马?”

“有你在这里,他杀不了我们的……本来这事是他占理,可你在这儿,他就不占理了。 ”他们安抚地笑起来,“别担心,老伯,你两个儿子都会好好的。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只是要他输掉登楼。”

喻余青动用了南派的人网,但撒出去都如同大海捞针,要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去寻故意被藏起来的人,何等艰难?他当然知道还有一个办法,但那是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他的癖症时而严重,在从鬼蟾山顶的墓穴里出来后,有一阵子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蛊术,在经脉走岔时会变幻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各种脸孔。那时候他常常会不清楚自己还究竟是不是自己,从而以各种锐器扎、刮、磨、剥皮肤直到出血才会略略消减那些不确定的恐惧。他不敢教王樵知晓,这些日子以来都尽忍着;好在二人情如饮蜜时,日子也一霎眼过去,有时候自己也忘了。

而如今王铿的碰触和那些恶心至极的话语像跗骨的触角细细地刺入,也让他回想到那些乱得透了的日子,好像恨不得把身子里头剥开清洗才能消除那黏腻的触感。他知道王铿在等他回去求他,他打得就是这个算盘。光只是这样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一阵难以抑制的皴紧起栗。

“宗主,”薛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喻余青好像猛地从千头万绪的繁杂中被人拽出身来,一拧身看见是他,问:“找到了吗?”

薛老三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监视庄宅,却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

“是王铿?或者他派出来的人?”

“也不是。”薛老三不愧是经久的包打听,经验老道,“是少夫人。”

“是姽儿姑娘……?”喻余青眼睛黯淡下去,“她担心孩子,若是急匆匆出门去找,那也是正常。”

薛老三道:“以我这么多年打听来事的经验看,她决不是无目的的乱走,在街上还会查看某种暗号标记,那是某些门派联络门众的记号……我足力短浅,她出城后便跟不上了,也不敢硬跟,怕被发现。这两日她日日出门,似是与人接头,一般按规矩来,若头几次都没什么问题,想必明日便要见正主。宗主明日自己跟一趟,恐怕会有所收获。”

喻余青皱眉道:“她去寻什么人?”

薛老三道:“也许掳走争哥儿的贼人和她接上了头,只是不教告诉他人知晓。母子连心,母亲最是容易受到要挟,争哥儿虽不是她亲生的,但我听说出生不足百日便由她养在身边,偌大一个家中风雨飘摇,只得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那也胜似亲生了。只要歹人拿争哥儿身上一根毫毛要挟,她定然便得言听计从。”

喻余青一想是理,道:“好,我跟她一趟。”

次日她果然又轻装出门。喻余青远远吊着,只见她定点会以二十八宿方位计算,查看留在当地的记号指引,寻到一辆马车,车夫似正在打盹。她轻道一句:“世态不离生死内,梦魂多藏一局中。”那车夫回道:“螟蛉有知唯旦暮,骷髅无心葬西东。”

她便点了点头跃上了车去,车夫一驾马车沿路便走。喻余青悄然黏在后头,身如鬼魅,仿佛一只大鸢般无声无息地滑入车下,于轴磙之间如蝠翼般固住手脚,竟生生攀在下头,毫不为人所觉。如此这般出城往西行了半日光景,似进了一处寨院,喻余青待他们卸了车马,一闪身便溜上挂梁。姽儿与来人打了照面,唤道:“掌衙师叔。”喻余青陡然记起了,往事如云般纷至沓来,这等人物他绝不会忘记……那是世上罕见的白子。白玉阎罗尉迟启珏此时也一袭白衣,外罩一件薄蝉沙衫,单看面相上仍是无悲无喜,无哀无乐,浑若不食人间烟火,又像是庙里供奉着的雕塑一般,冷得像用冰雕出来,放一会在春日里便要化了;只是微一颔首,道:“果真是你回来了。”

那是旦暮衙的掌衙,他陡然记起,姽儿之前,也是旦暮衙里的人。王樵之所以会从洪水当中救她起来,便是因为她其实也在去协助围杀金陵王家的路上。

“当年寻不到你尸身,我便只得当你已经死了。”尉迟启珏示意她坐下,“时隔五年,你从未动用过任何渠道与我们联系。却到处都断续有一些似是像你的传言……如今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姽儿跪了下来。“私自离衙,无许不归,弟子知道是叛出师门的大罪,任凭师叔处置。只求师叔告知我儿现在何处,是否安好……”她低声续道,“我思前想后,此事与八教必有牵连。”

尉迟启珏声如冽泉,轻拨檀香,道:“知道了他在何处,你又能如何?我旦暮衙的规矩,你该晓得。”

姽儿点了点头。“我既从王家出来,便不打算回去了。”她低声道,“我不能把争儿也搅进这局中,请师叔看在当年情分上,让我去替了他吧。”

“你可想好,那样你就要和你夫君作对了。”

“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真的夫君。”她两眼仍是干涸的,金睫筛光成丝,方在琉璃里头添点灵动神彩,却也再不会落下泪来,这具皮囊是不会哭的。

“……梦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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