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夜(1/2)
第一百七十二夜
吃饭的时候,桌上的氛围仍旧很诡异。像是避嫌似的,祁景和江隐分开坐在了两头,中间夹着陈厝和瞿清白。
饭菜依旧清汤寡水,周伊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忍不住往他们那看,吴敖倒是盯的大大方方,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像两把雪亮的刀,要把他们刺穿。
吃了一会,吴敖忽然开口了:“我说。”
几人都看过来,他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陈厝心里咯噔一下。
他强笑道:“能有什么事儿啊?”
吴敖摇摇头,直接对祁景道:“你们俩什么关系我不管,我也没那个癖好。”
陈厝心说好家伙,又是一个爱打直球的。
吴敖道:“我想问的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们俩手上那个别告诉我是定情信物。”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两人手上一摸一样的镯子,瞿清白盯着江隐的手看了半晌,忽然道:“这难道是同心镯?!”
江隐点点头。
瞿清白喃喃道:“同心同德,百年好合,碧落黄泉,绝不独活你们从哪得的,怎么能把这东西套在手上?”
祁景三言两语说了下昨晚发生的事,听的瞿清白直起鸡皮疙瘩,之前的小娃娃,现在的老太太,这江家怎么会这么邪门,这片浓雾里又藏了什么秘密?
而且同心镯这种邪物,戴上了就无解,谁也不知道拿下来的方法,两个人就是真正的一根绳上的蚂蚱,之后该怎么办?
他心里又太多问题,可知道问出来了也没有回答,徒增烦扰,只能再憋回肚子里。
吴敖道:“我昨晚要出去的时候,也发现门被锁上了。”
瞿清白:“我也是。”
周伊道:“昨晚姐姐过来陪我睡的,我不知道门锁了没有,只能把红绸塞到了窗缝里。”
陈厝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昨天胳膊上贴了两片膏药,太累了就睡着了。”
和他们的推测吻合了七七八八。
祁景道:“是只有我们被锁在了房里,还是住在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正说着,外面帘子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在江家除了第一次以外,吃饭时都要分桌分屋,他们几个年纪小的一起,白净江逾黛吴璇玑一起,其他人再分。虽然安排上还算体面,但从屋里破旧得陈设和脱皮的白墙来看,也不过是通过繁冗的形式勉强维持着一层薄面罢了。
进来的人有一张油滑又精神的脸,半真半假的笑,是魏丘。
祁景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连同一起来的孔寅也行踪不定,不知白净叫他们来是为了什么。
“吃着呢?”魏丘笑容满面的问了一句。
几人对视一眼,祁景站了起来:“您坐这。”
魏丘瞅了他一眼:“今我这待遇怎么这么好呀?”话是这么说,还是很受用的坐下了。
祁景又搬了一个椅子,顿了一下,放到了江隐旁边。
他们几人围着魏丘,见他用多出的一双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小菜,挑挑拣拣,平时那么多话的一个人,偏偏这时候不开口了。
陈厝心里干着急,叫了声:“丘哥。”
魏丘慢条斯理的看过来:“怎么啦?”
陈厝走迂回路线:“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啊?我们好像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
魏丘笑着:“我一个小喽啰一样的人,谁能在意我呀?”
陈厝牙根一酸,赶紧把话兜回来:“这不是最近人太多了吗,我门几个小的都不好意思往前凑,半夜又不让出门”
魏丘哼哼了一声:“是吗?”
祁景心想,这人初见时最擅活跃气氛,所有人里数他谄媚话多,好像很好相与的样子,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拿起乔来了。难道是欺负他们小?
真是见风使舵的典型。
他趁机插进话去:“说起来,昨天晚上我想去个厕所,可屋里的门好像坏了,怎么也打不开。”
魏丘哈哈一笑:“那么破的门,怎么会打不开?你怕是碰到鬼打墙了吧!”
祁景道:“我”
他话头一顿,忽然觉得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魏丘扫视了一圈,说:“行了,你们呢,也别套我话了。我知道的也不多——虽然比你们多,也不会告诉你们的。现在的年轻人鬼点子忒多,我可招架不住”
他笑眯眯的站了起来:“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这群大佬要干什么,丘哥心里只有钱,也只认钱,为了这点钱能豁出命来,我就是这么俗气一人。”
他走了两步,到了门边又回过头来:“看在我最近要发财心情好的份上,劝你们几个小崽子一句,不要作死。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拿被子蒙住头当作自己不存在,兴许还能多活一阵。”
祁景道:“那是自然。不过,难道你在夜里出去了吗?”
魏丘没有说话,看了祁景半晌,忽然噗嗤一声,像忍不住了一样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耸,停不下来,笑得他们背上都毛楞楞的,像看什么疯子一样看着他。
魏丘捂着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太好笑了,你们看看,这里这些人,随便一个都比我风光比我体面,随便一个都能一口啐在我脸上连你们几个小的都这么厉害,我一直都羡慕得很可是现在看起来,哈哈哈哈,就像猪猡一样不就是被圈起来的畜生吗,哈哈哈哈啊”
他的样子太扭曲了,像嗑、药了似的兴奋,周伊怕的往后躲,瞿清白护住了她,却也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毕竟魏丘现在的样子,实在太不正常了。
在越来越瘆人的气氛中,魏丘终于笑够了。他直起身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再给你们一个忠告,”他指指江隐,“抱住白泽这条大腿。其余的,就自求多福吧。”
他又用那种令人极为不舒服的,夹杂着嫉恨和幸灾乐祸的眼光剐了江隐一遍:“不过,也不知道他能保你们到几时了”
他一走,屋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吴敖啐了一口:“这个戏精又在这演什么呢?”
“自说自话了一大堆,说的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当这是在表演舞台剧吗,啊?我呸。”
瞿清白还有点木:“不管他在干什么,他演技都挺好的。反正我是被吓到了。”
他对周伊说:“你说他是不是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周伊脸色有点白,点点头道:“看着是。但这也太突然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
吴敖还在生气:“和这有什么关系?我看是他自己智障。”
陈厝深以为然:“智障不要怨国家,煞笔不要怨社会,鬼也不背这个锅。”
祁景还在想他刚才的话,他忽然想明白那点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魏丘说的对,那么破的门,怎么会打不开呢?这样一栋要作古的小楼,难道内部还有什么机关不成?
他对江隐道:“我记得你
用过一个符咒,叫做画地为牢,能把鬼魂圈住。”
江隐点点头:“你是说”
祁景道:“有没有可能,我们也是被这样的符咒困住的呢?”
陈厝恍然大悟:“你是说,其实门并没有上锁,只是有人在我们的门上贴了一道符,这才把我们都‘关’起来了!”
瞿清白道:“可是,真有这样的符咒吗?我只见过锁魂的,没见过锁活人的。”
正说着,有个穿着江家服饰的门人进来了,行了礼道:“家主随五爷和三爷一同去议事堂放粮了,说是几位可以随意转转走走,不用拘束。”
门人走了后,瞿清白道:“话是这么说,可我都不好意思上街了。”
毕竟每次一出去就像闹灾了一样,明明是想救人的,现在倒好像他们在打扰人家的生活。
祁景想了想:“不如就去议事堂看看吧。”
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毕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一起过去了后,放粮的台前还在大排长龙,镇民对他们仍然十分排斥,但到底没有逃开,毕竟还指着这点粮活命呢。
一张张麻木的脸,仿佛看不到出路一般的黯淡的眼神,祁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他们连一点想出去的希望也没有吗?”
江隐说:“希望也许有过,但已经认命了。”
陈厝道:“我特别搞不懂一点,就算这些人对我们有防备心,但江逾黛已经说我们是来帮他们的了,怎么会一点求生欲都没有?怎么会不想出去?”
周伊犹豫道:“也许不是不想出去,是不能出去。这个不能的绝望已经超过了所有希望,所以愿意这样过下去。”
祁景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绝望,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吴敖轻嗤道:“这样每天领一小袋米,困在这方寸之地过活,和被人圈养起来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他说话一向又直又毒,没什么人在意,但过了一秒之后,祁景忽然抬起了头,眼神一对,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来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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