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2/2)
依离皎回过神来,望了祝余头顶那抹绿色良久,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缓缓开口:“我说祝余啊,前几日本王赐你的那白玉发簪怎地不见你戴,可是不喜欢?要不要……”
依离皎那句“再换个式样”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下方的祝余躬身打拱:“大王赐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正因如此,除一些盛大场合外,小臣皆不舍得随意拿出来佩戴,以免磨损或丢失了。”
祝余一番假话虽说得真情真意,但也不免心虚地滴了两滴汗,那玉簪子早在当日依离皎赐他之日就被云妹吃味夺了去,又不知从哪里寻了根与他同名的绿草,化作发带让他日日绑着,这事才算过去了。
见顶上的依离皎久久没有说话,祝余额头的汗愈发密集,唯恐被看穿了去。大王啊,您千好万好,长得好心眼好,就是来晚了一步呐,我早已与云妹立下山盟,此生是万万不可负她的。
依离皎听了他这一番情真意切的形容,不免有些惭愧,这槐江山穷到只剩金玉了,光是白玉簪子血玉镯子翠玉耳饰就塞满了她那垫脚箱子。
她正嫌愁得慌,是以有事没事逢年过节就送些金器玉石出去,实在无贵重可言。如此看来,改天还是要仔细挑些精巧玩意做赏赐,不然显得她这大王太凉薄了些。
祝余自然不知自家大王这番心思,额头上的汗铺了一层,正琢磨着要不要坦白从宽即便山牢坐穿,也好过拖累云妹连坐之罪,就听见依离皎缓缓开口:“你刚刚说,凝烟她到哪了?”
祝余缓了片刻才从上一个话题里拔出神来,抬手抹了把汗:“回大王,据瞭望岗刚刚传来的消息,二王她已经到山脚了。”
“呀!”依离皎猛地一拍把手,“以她那速度,岂不是要到了,你快些去看看,外面准备得如何了?”
“是。”祝余再又躬身行了个礼,疾步退了出去。
依离皎靠在靠背上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细碎的动静逐渐清晰有秩才扯了扯裙摆从王座上下来,一步尚未跨完全,脚停在空中,眼前景象就让她差点一个趔趄直接栽下去。
“大老虎宝座!”一个黄绸衫裹着的小肉球圆溜溜滚进殿内,直扑王座而去。
“琛儿,别闹,快见过皎子姨母。”
小肉团应声停下,艰难地仰起头望着愣在一旁的依离皎,抄起小肉手像模像样地打了个拱:“琛儿见过皎子姨母。”
依离皎至此才看见他绸褂下的两条小短腿,再一比对门口含笑而立的凝烟,果然世人总是易对互补之物生出好感,凝烟的身形比之山后的竹竿子也差不了多少,找的夫君竟是宽广类选手。
“饺子姨母,你是饺子变的吗?”依离皎正想得出神,就感到一股力带着她的衣摆不断往下掉。
依离皎急忙按住左肩的罩衣,一脸迷茫地看着小肉球:“什么皎子变的?”又疑惑地看了眼提裙走过来的凝烟。
凝烟小跑了两步蹲下身捂住小肉球的嘴巴,笑着摇了摇头:“皎子,好久不见,想你得紧呢。”
小肉球在凝烟怀里挣扎了几下,依离皎见他憋的辛苦,便帮着掰扯了一下凝烟的手:“想我你不回来看我,一回来就直接回来俩,又不提早通个气,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小肉球终于挣脱了亲娘的魔爪,挥舞着小肉拳:“非也非也,爹爹今天也来啦,是三个人。”
依离皎朝门口张望了两眼,并没有见着什么壮士身影,想来是被一干好奇小妖拖住了,遂从袖口摸了一枚玉佩递到小肉球身前:“肉……琛儿,你出生时姨母尚且不知晓,也没来得及送礼,这羊角玉佩就算做见面礼可好?”
黄色衣袖下的肉爪子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娘亲说了,出门在外,不可随意受人恩惠。”
依离皎抬起头望了凝烟一眼,又捋了捋小肉球袖口的褶皱:“你娘亲所指的,是外人,你即唤我一声姨母,又怎可与他人一般?”
小肉球费力地抬起手托着腮,眉头微皱,端出一副极其认真思考的为难模样,片刻后方点点头展眉道:“姨母说得在理,那琛儿就收下了,不过琛儿也不是白收姨母的礼,琛儿也有备礼的。”
说着就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雕,像模像样地双手捧到依离皎眼前:“这是琛儿自己雕的哟,送给姨母。”
依离皎接过他的木雕,仔细盯了一番,才颔首赞叹道:“嗯,琛儿这小兔子雕得甚好,模样与神-韵皆像极了。”
依离皎本是想夸赞他一番,谁知小娃娃听完之后原本的一脸期望之光堪堪灭了去,整个脑袋直耷到了胸口。
身后的凝烟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寻你爹爹吧,娘亲同姨母有些话要说。”
小肉球抬起眼来回看了她们一眼,张了张口又闭上,垂着脑袋摇摇摆摆出了大殿。
依离皎回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凝烟,话还没问出口,凝烟就掩面而笑:“你呀,那是一只老虎,亏我还跟我儿子夸你聪明呢,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你一定能认出来。”
依离皎复又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小木雕,果真那兔子……不,那老虎额头上还隐约挤了个“王”字。
依离皎一边将木雕拢入袖中,一边感慨地点了点头:“你这娃娃,还是抽象派雕刻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