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2)
九容踏着拂晓第一缕微光,悄无声息地走进泠雪斋。但他并没有料到玄素醒着。
她醒着,手中依然握着一片玉简——虽然并没有在看。
在这样夜与昼交替的时候,整个房间看起来都像浸了淡墨一般。玄素莹白的面庞,以及层层叠叠的衣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腕,在其中尤为显眼。
但九容却望向她的眼睛——不熟悉玄素的人往往难以察觉“她看不见”这个事实。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尤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在她沉思着什么的时候。
“九容,我刚才做梦了,”他听见她轻声说道:“……我梦见了先生。”
九容沉默了许久,却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只有与他单独在一处时,玄素才会提到的人。所以她有许多许多年没有提过了——那个人,只有他们两个还念在心中。
春日里独有的清澈晨光此时已从窗的缝隙里涌来,投下斑驳的纹理。玄素默默地将手边的玉简收拢到一处,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裳的下摆。她向前走了半步,恰步入一片阳光中。
“走吧,先把这个还回去。”她说。
九容接过玉简,将它们收到袖中,抬头问道:“如何?这里面写的?”
“违背上神之誓的人,削神籍、贬凡界。仅此而已。”玄素答道。
“这也是可以想见的,将这个版本保留下来,才是先天帝的作风,”九容笑着点了点玄素的手:“现如今,九重天界里,知晓另外一种解法的恐怕不超过这个数了……”
说着,他逐渐收敛了笑意:“但这也没什么……毕竟,假使夜神终是有意毁约,即便那另一种解法依然记载在册,即便水神愿主动解除上神之誓,现天帝也绝不敢这么做——他会将这个儿子作为弃子,毫不犹豫地。”
“净善在心,无忧无怖;恶业缠身,最惧因果。”玄素说。
“正是如此,”九容道:“那么,你要阻止他吗?这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尤颐了,贬下凡的夜神……恐怕难得善终。”
但玄素只是摇了摇头:“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先生,但也不会有第二个锦觅了。锦觅就像是……他全部梦想的结合。”
“……是吗,你是想说,求仁而得仁吗?”九容微笑着说:“话虽这么说,但如果文草这样的话,我好歹还是会劝一劝的,哪怕被她大骂一顿——否则无法安心吧?”
“那如果是我呢?”玄素道:“如果是我,为求心中所愿,一意孤行、百折不回,你会怎么做?阻止我吗?”
闻言,九容愣了一下。玄素的这个类比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然而他在沉默许久之后,还是诚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当鸣琴而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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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凡间也正属清明时节。思及此,玄素与九容去省经阁归还过玉简便往南天门去,想顺道下凡祭拜尤颐。
他们在南天门遇到了润玉。他看见玄素,便主动将她叫住,笑道:“霜神可是要去凡界?”
九容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润玉了。注意到他神态、心情的变化,九容不禁想起玄素所说的话。他默默袖起双手,恭敬地向润玉行了一礼便退立到一边,什么也没有说。
玄素则微笑着点了点头:“夜神也要下凡么?”
“正是,”润玉道:“润玉正要下凡看望锦觅仙子,霜神若是顺路,不如同行?”
“锦觅在凡界?”玄素听了,微有些疑惑道:“不是昨日尚在璇玑宫么?”
“昨日花界长芳主发现她不在,便上天界寻找……润玉想着,若锦觅仙子想要得个长久些的自由身,最适合的藏身之所莫过于凡间,”润玉轻声道:“可巧,润玉在吴国都城有一座院落,便安排锦觅仙子暂住——哦,对了,她现在不叫锦觅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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