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泣虚凰(1/2)
第二十五回
回了梨香院,藕官先去换衣裳。出门在外,换一身男子打扮比较方便,也不容易惹事。
上回出门还是游灯会那次。元宵节虽然热闹欢腾,可是戒备森严,女子出游无妨。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挑了件玄色粗布直裰,把脸抹黄了些。然后把碎银子搁在布袋里,贴身藏好。
拿这五两银子,在金陵城找个好郎中,然后抓药煎药,足够了。
她信不过贾蔷。
让几个姊妹瞒着教习,藕官孤身揣着银子,去街上找吴氏医馆的大夫。据说吴郎中精于内科,医术高明,各种丸散样样俱全。
拜寿、拿钱、换衣,出门时已是下半晌。一定要赶在酉时回来,再晚便宵禁了。她低头走着,步履如飞,看也不看街边卖胭脂的小贩,与担着花簪香粉的货郎。
拐过两条街,吴氏医馆赫然出现在眼前,此时已是下午,人却多得出奇。藕官等得心焦,奋力挤进去,捉住一个药童便问:“吴大夫在哪?”
这小子好生无礼!
药童斜了她一眼,“先生忙,等着罢。”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藕官实在等不得,便摸出几枚大钱,道:“烦小哥通融则个。”
医馆生意好,连药童也沾光,眼孔里如何看得上这几枚铜子儿?他哼了一声,拂开藕官,大摇大摆走了。
藕官无法,只得站在门边等候。等到日头西斜,心已灰了大半,却有一个医官打扮的老头走了出来,身上簇新的湖罗衣衫。
她疾步迎上去,问道:“吴大夫?”
老头矜持地点头,“正是老朽。”
藕官冲他作了个长揖,恭敬道:“内子有恙,不知先生……”
老头一听便怫然不悦,道:“老朽精于内科,又不是精于妇科!不医,不医。”
藕官还待哀求,这吴大夫却比酸秀才还迂腐,听都不听,直接让药童请她出去。
正夹缠不清时,有人忽道:“人家吴大夫不愿医就不医嘛,你还纠缠个什么劲儿呢?”
她愤怒地瞪着那人,却冷不防被药童一把推出门外。
“哐啷”一声,医馆大门关上了。
街上形形色色的来往的人,吆喝着做生意的小贩,背着孩子的妇人,外乡客扯着小孩问路,骑马的小吏,行脚僧行色匆匆,豆腐西施卖豆腐……远处三两声胡琴嘶哑,说书人清一清嗓子,“话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有一苦命女,名唤……”藕官四顾茫然,竟不知该怎么办好。
有人笑嘻嘻凑过来,“郎君看病否?”
藕官抬头一看,正是方才捣乱的人。
她没好气,打断他的话:“不看!”
“郎君可是要食言?方才吴老头那里,我听得清清楚楚,尊夫人身体抱恙,想是妇人病?”
藕官没作声。
那人又道:“不是小人夸口,这满金陵城中,谁不说我老胡医术高明?郎君不知,这名气大的大夫傲气又迂腐,不愿看妇孺,名不见经传的大夫又不知根知底,四处招摇撞骗。小人虽然名声不显,可是专精妇科,又有祖传秘方,包能治好。你看我这幌子上……”
这人自称姓胡,是个江湖郎中,擅推拿针灸,药篓子里丸散也不少。他一一取出,给藕官验看。
藕官也是病急乱投医。她想着好大夫难找,好妇科大夫更难找,又兼从小唱戏,与外界接触不多之故,心思单纯,几句话被胡郎中哄得把订金乖乖送上。还商量着几时去贾府,抓些什么药来。
她这时候倒多了个心眼,从怀中掏出契纸,找代写书信的人借了支笔,龙飞凤舞把契书写好,再让胡郎中按个红手印。
胡郎中掂着二两整银,暗笑而去。藕官也很高兴,菂官的病终于有了着落——提着的心放下大半,眼前热闹忽然好看起来。一天没有吃饭,她这时候才发觉腹内空空,饿得不行。
她在摊子上买了碗什锦豆腐涝,几口吃了。
一碗下肚,整个人都舒坦许多,她想着再买两碗,一份自吃,一份给菂官带回去。这豆腐西施生得美,手艺儿也不错,豆花软嫩,浇头又咸又鲜——
豆腐西施把新做好的两碗豆腐涝放在桌上,偷偷看她一眼,含羞道:“郎君,豆腐做好了,快趁热吃罢。”
那声音也是娇滴滴的,杨柳腰一捻捻,雪白小脸软嫩好似豆腐,几乎能掐出水来。
藕官莫名其妙。她还没有说出口呢,怎么这豆腐西施就主动把豆腐涝端过来了?
豆腐西施见这俊秀少年凤眼一扬,粗衣亦不掩其风华,不由得赧然一笑,悄悄说:“不用付钱,吃罢。”
看着少年泛黄的脸色,她情不自禁又转身捧了个瓦罐来,拿大木勺挖了满满两勺的熬肉酱,不由分说盖在豆花上,羞怯怯说:“这算是妾请你的。”
藕官哪里好意思吃白食,扯着她的衣袖忙道:“多谢姐姐,我有钱——”
豆腐西施执意不要,藕官执意要给,二人拉拉扯扯的,藕官不慎碰到她的身体。
她呀的一声,脸忽然就红了。
藕官忘记自己还是男子打扮,疑惑道:“怎么……”
有个粗壮汉子上来对着藕官的脸就是一拳,骂骂咧咧道:“登徒子!你白吃了我老婆的豆腐不算,还敢再吃我老婆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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