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2/2)
思绪猛地飘远。他暗想,小兔子的相貌会不会如此人一般,精致秀气。说来,他长得着实好看,甚至还有些……可爱。
可待沈忘卿再仔细瞧上一眼,心绪就变了。他的脸上有几道极为明显的齐整指痕,显然是被掌掴留下的,那指印瞧着分明出自女子,而且似乎……有些熟悉。他似乎在那女人的婢女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痕迹。
“这是怎么来的?”他轻柔抚上那几道红痕,那人似乎吃痛,下意识闪躲,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指痕显然并非今日所留,竟还能感知到疼痛。他大抵猜到了几分,他想,或许这人也是被逼无奈才下嫁给他的,而那女人也确实干得出这种下作之事来。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望着他。
“是不是沈陆云欺负你了?”
那人犹豫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贱人。”他很是气恼,恨恨骂道。
“往后我不会再让她欺负你了。”他摸摸他的脑袋,上头没有什么累赘的发饰,柔软的发丝缠绕指尖,摸起来很舒服。只是这次那人没有再应答,兀自低着头,眼睫微微颤动。
沈忘卿见他不答,心中的恶劣分子活跃起来,勾起唇角逗弄起他来:“小娘子怎么了?莫不是见夫君我如此英俊体贴,羞得说不出话来了?”
看他如此熟练的调笑,阮秋竹莫名有些慌神,心尖微凉。
他想,虽然当初在茶楼时,自己总是瞧着他、盼着他,可指不定那些自己不在的时刻,他暗地里调戏良人,亦或有情人,又何人能晓呢。谁知道先前那些清高的传言是不是编造的呢。
心间酸胀,有些难捱。
若是他独属于自己,该有多好。
可来不及细想下去,沈忘卿又开口道:“小家伙怎的不开口?莫不是不喜欢我?来,大喜之日,叫声夫君如何?”他眉间飞扬,笑意盎然。
阮秋竹不语,怔怔地望着他,心想他原来不知道自己……
一旁婢女笑道:“少爷,夫人是个哑巴。”
沈忘卿怔了一瞬,笑容些微僵硬,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忙凑近说道:“瞧我这嘴,胡言乱语的,夫君给你赔罪。”说着竟将他拥入怀,轻柔地抚着他的背脊。
本萌生了些许伤感,此刻却觉得羞臊不已,他僵着身子,感受着沈忘卿轻柔的抚拍。
沈忘卿挥手示意,婢女贺喜后便躬身离去。
“与我成亲,可是沈陆云逼你的?”待声音远去,沈忘卿才松开他问道。
阮秋竹点点头。
“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写给我瞧瞧。”说着,他伸出右掌,左指有力地抓住阮秋竹的素手,让他搭在自己的掌心。
阮秋竹犹豫片刻,一笔一划写下秋竹二字。
阮家覆灭,他便再不是阮氏疼爱的阮秋竹了,只是秋竹,孤身一人,仅此而已。
“秋竹这名好听。我唤你阿竹可好?阿竹如今多大了?”他一双桃眼弯得极好看,就这么注视着他,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秋竹一人。
秋竹面色微醺,极轻地点了下头,比出二十。
他很欢喜,即便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可这是沈忘卿为他取的名,是他独属的温柔。如此想来,便觉得他唤自己阿竹时,是独一无二的,包含爱意,极为动听。
“阿竹小我三载,当真是小娘子。”秋竹惊了,恨不能堵上他的嘴,耳尖泛上丝丝红润。他竟如此……
所幸沈忘卿也知分寸,不过起意嬉闹罢了。
“这门婚事,我们都是被逼无奈。但事已至此,往后有我护着你,她休想再伤你半分。”他凝视着他,道出这么一番话。
秋竹觉得心绪很是复杂,不知该欣喜好,还是感伤好。他很高兴沈忘卿直言愿意护着他,可若那女人选中的并非自己,沈忘卿岂不是……
他有些郁闷,可转念一想,如今在沈忘卿身边的是他,未来也只会是他了。就好像自己独占了沈忘卿一般。他便又欣喜起来。
但他仍有些郁沉,毕竟沈忘卿待他,也不过是同情罢了,他渴望的,远远不止如此。若是能得到他的爱,该有多好。
……
合卺酒他们没有喝。酒液被随意倾倒在盆栽里头,而将空杯丢弃在床边后,二人便睡下了。
但说实话,秋竹还挺想喝的。听闻合卺酒的效用是……若是能与他一同喝下,能有一夜,哪怕就一夜春宵,他也心满意足了。
夜间静谧,秋竹呆呆地望着帷帐出神。
他有些沮丧的是,沈忘卿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未曾提起。没有夫妻之实,他们也不过是名分下的陌生人罢了。
沈忘卿大抵永远也不会发现,有这么一个心许已久,如今终于变相如愿以偿的可怜虫。
但他自己知晓便足矣。
那是藏在他心底,最美好的回忆。也是他一生中,最美的过往。
夜半,沈忘卿在窸窣声中昏沉醒来,分辨出吵醒自己的是自身旁传来的急喘声。他还未习惯与人共枕,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燃起烛火,看到秋竹面色惨白,额发湿润,泪眼朦胧。发不出声的他只能剧烈地喘着气,手指紧紧纠拽着被褥。
“阿竹怎么了?”他看不出这是什么症状,只能干着急,匆匆拭去他额角的汗珠。
沈忘卿起身欲去,却感受到腰间被轻轻碰触。他转头看见秋竹面朝自己,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疼得厉害,手却执拗地抵在他身旁,似是不愿他离开。
还挺会撒娇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情况危急,他顾不上思索他有多么可爱。
见无法离开,他赶忙高声喊侍女去请郎中。
他就近倒了杯水,回到床边俯下身,极小心地将他扶起搂在怀中,秋竹无力喝不进,他便以口渡水。
水本冰凉,却因唇齿相依而温暖。唇舌无意间纠缠,又迅速退开。待离开时,他甚至还颇有些留恋。
但实际上两人皆如此。
一滴清泪,不经意落入鬓间,无人察觉。半年的诉求竟这般实现。秋竹半睁着眼,瞥见沈忘卿慌张的神色,浅笑了一下,便昏睡过去。
遭受打击意志消磨,身体劳累不堪,却迟迟不静养补缓,怕会导致根基受损,需得多加时日修养才能康复,郎中这么说。
大抵是因为家中惨事才如此罢,沈忘卿猜想。
瞧他这般可怜,他便忍不住想要宠着他、疼爱他,早已将先前的相敬如宾抛却脑后。
秋竹喝了安神汤药后昏昏沉沉,几无意识,自是不知沈忘卿关心备至,为他擦净身体后扶他躺下,细致地为他掖好被子,收拾了东西后才躺下入睡。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