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2）

江离离背着洗的发白的书包敲响陈家房门时，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了。

楼道很破，空气里是腐烂的韭菜味。没灯，唯有的光线是楼道窗外照进来的别家灯火。

没人开门，江离离踮起脚，瞪大眼睛看门侧用红油漆写着的门牌号--401。

刷时有红漆蜿蜒流下，多年蒙尘，和弃置了多年的凶案现场一样。

少女吞下一口口水，把紧握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纸条展平再一次核对信息。

五一路碧园小区B3橦401。

进小区时她如此核对过，找楼栋时她如此核对过，刚刚敲门前她依旧这样核对过。

确定真的没有找错地方，她再次噎下吐沫，抖着手又敲了两下门，第三下，响声如蚊鸣一样。

父母离婚后，她一直依靠的外婆也去世了。一个孤女，无处可依，最后把她推到B市的表姨家。

本来说好到车站来接她的，可没人来，她一路找来门也不开……

所以说，是她来错了。

发白的指节理理书包肩带，江离离提起脚下断了一个轱辘的行李箱转身。

本来紧闭的门突然打开，透出一室灯光。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妇女推门的同时出声，“小言，不是让你带钥匙……”

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想要离去的少女。

少女清瘦，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如星星一样嵌在小巧的瓜子脸上，带着些许湿意。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裙子，额侧别了一朵小白花。

见到门开，少女明显惊了下，此时正带着惧意的看着她。

“江离离？”中年妇女打量完门外的孩子，出声问道。随之，嘴角那么一点点的笑也没了。

江离离垂下头，抬手理了下划到脸侧的碎发，细小出声，“……表姨。”

这位表姨，早在父母没有离婚时江离离是听说过也见过的。

那时父母总吵架，言语里经常带着表姨的名字。说是让表姨把她给抱回去，还有一次，把表姨叫了去，让江离离管她叫妈。

后来发生什么江离离不记得了，当时她太小了，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不过有一点她知道了，那就是，已经离婚的父母并不是她亲生父母。所以在他们分道扬镳，把她扔给年迈的外婆时，她没有任何意见。

准确的说，是她不敢有任何意见。

不然，那时她就无家可归了。

陈淑兰把轮椅后移，让出一条小缝，“进来吧。小言呢？”

江离离只犹豫了一小小下，就拎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从那小小的夹缝挤进了陈家，“我没有看到……我，我是自己走来的。”

门一合，楼道里又暗了。

拥挤而又陈旧的客厅里，陈淑兰直勾勾的打量着江离离。许久，又问，“为什么走来？做公交一块钱。”

江离离放下行李箱，垂着眼眸，小声道，“刚来，不熟。”

公交要花一块，她最缺的就是钱，所以能省则省。

陈淑兰移开目光没有深问，“桌上有剩饭，先把碗洗了吧，再拖拖地。”

少女应了声，走进厨房，里面响起哗哗流水声。

片刻，陈淑兰，“听说你外婆把房子留给你了？”

“……外婆说，给我念大学……”

“饭都吃不上了，念个狗屁的大学……把尿盆拿来，我要上厕所。”

陈淑兰四十岁出头，年前做了腰间手术，术后恢复不好，一直坐轮椅。

伺候人的活计江离离并不陌生，外婆去世前瘫痪在床多年，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找到尿盆帮陈淑兰小解完，又把秽物冲进厕所，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江离离拘谨的坐在靠墙的餐桌前，紧握着双手和陈淑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大致就是外婆去世前的情境，以及外婆把房子留给她，那些舅舅有什么想法。

江离离木着后脑一一回答了，外婆走时没有人在身边，连后事也是邻里帮忙的。

盘查一遍，陈淑兰累了，结束话题，“……我先睡去了，你听着门，小言回来给他开门，再把饭菜给他热热。”

转了轮椅要回屋，江离离连忙起身帮忙。

“我还没残废到底呢！”

猛的一声厉喝，吓的江离离一下子把手收回。陈淑兰抬起眼眸瞄了一下江离离，指指靠门的一扇小门，“以后你就住那间屋子，自己收拾。”

转了轮椅回屋，‘呯’的一下把房门关上了。

江离离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紧合的门，饶在舌尖那句‘你是不是我亲妈’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最后，她双肩一塌，放弃了。

外婆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不是父母孩子的事，可也从来没有说过她是从哪里来。只是外婆自病重开始，就开始张罗着让她到表姨这里来，她就隐隐的想，表姨，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现下看陈淑兰对自己的态度——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她于这里只是一个过客，早晚要走的。

陈淑兰家的房子是早年的单位分配房，总共面积不足七十平。

除去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厨房卫生间外，还余出一个五平米的半间。窗户面阴，里面放了一张上下铺的铁床，地上只有一个转身的空间。铺上地下堆满了瓶瓶罐罐，男生球鞋，中学课本等废旧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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