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之围（1/2）

此刻她站在廊檐下盯着西厢房里的曹丕出神, 脑子里就又想起了任翎听到她这话后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她扁了扁嘴，对着空气翻出一个死鱼白眼。没想到不远处的厢房里, 曹丕正好抬起头来。好巧不巧的，她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被曹丕捉了个正着。后者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旋即想起自己正在和这人冷战呢，于是瞬间把笑声吞回肚子里去，强行板出一张冰块脸。郭照看了看曹丕, 用门牙咬住一边嘴唇撕掉了一块干皮，一边头也不回的冲着台阶下的粗使仆役喊道：“再给公子多收拾两件小衣！”

第二天一大早，曹军要出发了。郭照习惯性的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跟在了曹丕身后。却不想曹丕看都不看她一眼, 抬手就对着身边的侍卫一挥。侍卫们一个大踏步过来, 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提溜起吱哇乱叫的郭照扔回了她的屋子里。郭照气闷, 背着小包袱往外冲，却听侍卫说：“二公子有令，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军中！”郭照吞了一口闷气，坐在地上气鼓鼓的瞪着侍卫。侍卫摸了摸鼻子：“郭哥您别恼，小人也是奉命行事。二公子不让您去，小的们也没法子。不如这么着, 您就在司空府待着等二公子回来, 多省事儿又省心呢？”郭照摇了摇头：“不让我跟着公子，我就省心不了！这么着，你, 趁大军还没开拔, 你去替我给隔壁院子的子丹公子送个口信儿。要是送成了, 我给你十匹布！”

四分之一个时辰后，裹着一身红衣黄裤和铠甲的郭照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带着胜利的微笑站在了曹真的随行队伍中。她侧过脸向右边看去，曹丕阴沉着脸站在一群侍卫中间，满脸的怒气。郭照心安理得的回过头来，抬起头对着前方的曹真笑道：“谢谢子丹公子！”

这是公元200年的四月，郭照第二次随同曹丕出征。不过这一次，曹丕身上的责任不仅仅包括照顾好他自己，他还要替父亲曹操和母亲卞夫人照顾好两个第一次随军的弟弟曹植、曹彰。郭照不被允许跟着他。因此就只好可怜兮兮的混在曹真的亲随里。这支部队清晨从许都出发，一路急行军，风尘仆仆的便往延津扑来。到了傍晚，人困马乏。小孩子们纷纷哭闹起来。第一次上战场就经历如此大消耗的急行军，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吃不消。郭照蹲在曹真的帐子外面帮他身边的人烧火造饭，心里直感叹老曹家这个爱让孩子上战场的爱好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瞧把这一个个孩子们折腾的········

曹军急行几日，终于按计划及时赶到了延津。接下来，曹军集体如同奥斯卡戏精附身，团结协作，团队作业，出色完成了一出题为“双簧”的好戏。这边厢曹军由曹操带领着，装着要强渡黄河。摆出一副要追到袁军后方打屁股的汹汹之态。袁绍那边果然自以为胸有成竹的方寸大乱，立时派兵西截延津。此举正中曹军下怀。曹操一个急刹车转头便率军向白马奔去，打了袁绍一个措手不及。袁军大将颜良直至曹军距白马仅有十余里时方得探知消息。待要迎战，已经是强弩之末。曹军冲入阵中一顿砍杀，袁军大败涂地。乃至于连主将颜良的脑袋都被曹军这边的关羽给砍了下来。

关羽立功，白马解围，曹操大喜。但白马之围被解决后曹军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胜利，还有白马城这无数的百姓。出于战略考虑，曹操把白马的百姓全都沿黄河向西迁往延津。郭照跟随着曹真的部队参与了这场规模浩大的官方搬家行动。看着百姓们拖家带口的向西而行，她心里感慨万千。战争啊，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的战争都不是好东西。一朝失去故园，要有多久才能在他乡建立起自己的故乡？可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不迁徙就意味着等死。曹袁双方既然在此对峙，袁绍吃了亏。谁都知道他肯定会卷土重来。破旧的房子究竟能不能再承受一次巨大的的人祸，连老百姓自己都不知道。因此就只能听从曹军的命令，乖乖离开这里。郭照和几个小兵一起站在滚滚扬尘和一片混乱之中，抹的灰头土脸。蓦地一回头，她正好看见了曹丕在不远处指挥几个士兵帮老百姓拖走家什。郭照忘记了身边的哭喊啸叫和残存狼烟，只是忘记了一切般的看向曹丕。曹丕发觉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他的脸上抹黑了，有灰一道黑一道的尘土。然而神情依旧严肃。那双朗星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他看了看郭照同样抹的乌漆嘛黑的脸，突然张开嘴巴对她比了个无声的口型：“你小心。”

郭照微笑了。她就知道曹丕不会扔下她不管。

浩大的迁徙进行了数个时辰。白马城的百姓终于如曹操所愿住进了延津。袁绍派兵渡河追击，直追到黄河南岸，意图劫掠曹军粮草。曹操早就料到了这位昔日故友会来这么一手。便部署军队在南岸一处阪下安营扎寨，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的好戏了。

曹丕站在父亲曹操身边，周围还有荀公达和郭奉孝等人。几个人一齐伸长脖子，望着远方一言不发。一个小兵从不远处的营垒上跳了下来，飞奔而至，大声喊道：“报！袁贼约有五六百骑兵！正向我军逼来！”话音刚落，另一个小兵也从营垒下方狂奔而至，扑通一声弯腰下拜，小兵赶趟儿似的大喊道：“报！袁贼骑兵正在增多！似有步兵殿后！”这小兵刚刚说完一个“后”字，身后便又冲过来一个小兵，险些将这小兵挤到地上去。“报！袁贼步兵不可胜数！”三个小兵呈叠罗汉之势，一齐抬头望向曹操，眼神中充满了临战的神经紧绷。曹操负手而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比了个虚虚的“停”。曹丕不解，上前一步望着曹操道：“父亲——”曹操对小兵摆了摆手：“不必再报了，传令下去，令众骑兵解鞍下马，放马休息！”

前方的几位武将纷纷咋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曹操。其中一位武将道：“司空，眼下袁贼众多，从白马运送的辎重都已上路。依属下所见，何不令兵士前去守卫营垒？”他这话刚一出，立刻赢得了周围其他几位将领的低声附和。曹操不言，单只是看向身旁的荀攸。荀攸对那位将领笑道：“都尉此言差矣，如今正是引敌上钩的时候，怎能让兵士离开呢？”曹操闻言，对荀攸微微一笑。一旁的曹丕登时明白了。父亲这是要趁着袁军士气正弱，要打一场硬仗呢！他回头看了看父亲身后不远处的营帐，心中庆幸母亲和两个弟弟早已跟随其他部队转移到了延津，不然在这里可就太危险了。

郭照此次出征作为曹真的下属，一直没有被曹丕领回去。此刻学着大头兵的样子，跟曹真身边的几个侍卫一齐蹲在曹操的大营帐背后，嘴里叼了根草秆子百无聊赖的说废话。她害怕暴露身份，在军中时一向少言寡语。只听着对面一个大兵吹嘘自己在白马怒杀五名袁贼的光荣事迹。郭照听得索然无味，心不在焉的东看西看。正好就看到了前方狂奔来的一个手持战旗的小兵。郭照慌忙丢掉了手里的草杆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道：“怎么了这是？”小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呼哧带喘的扯着破锣嗓子道：“司空有令！全体骑兵上马！斩杀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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