苘草荟荟(1/2)
江苘撑着伞踩着石路上的浅洼,扇面淌下的水珠在水洼处溅起污浊的水渍打湿了裙角。街上没有流浪儿也没有乞儿,只有喧嚣的雨声和浑浊的雨气。江苘感到喉中干痒轻轻咳嗽几声,伞面微抬就看到了眼前的宅院大门。
早就在门恭候的管家带着身后的两个下人弯腰上前给江苘掌伞带路,一个侍女上前递上一个精巧的手炉,江苘摆手拒绝了。她还没有这府邸的主人这么好享受。
偌大的府邸在这片淫雨笼罩下变得隐约不清,庭院的山石竹木也变得模糊了。穿过熟悉的庭廊江苘看到了那女子站在扶廊前神情恍惚,似有所思。
“淫雨霏霏,自然风光,也能引得三殿下的苦思哀情吗?”
人未到而问先达。那女子怔然回首,笑着朝江苘抬手作揖,“俗人多扰,让先生见笑了。怎么不见先生用小炉?之前见先生手心冰凉,我才特意命人寻来这么一个玲珑暖炉,看来是不合先生眼缘了。”
“身外之物无所谓眼缘。近日战事多起,这时候殿下倒是好清闲,还有空请我闲聊。”江苘停在走廊内侧,说完后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钟离蕙立刻上前,“先生有恙,是我怠慢了!快请进!”
屋内地龙烧得正热,侍女传上茶点后就退下了。宽敞的客间除了墙面的摆件和一方书桌,就只剩下江苘和钟离慧二人在一张茶几旁对坐。
室外细雨蒙蒙,乍有凉风惊起穿过走廊,摇动了檐下的灯笼。
“女皇陛下的身体可有好转?”喝下一口热茶压下嗓中的痒意,江苘照例问到。
钟离蕙摇头,语气低沉,“皇姐入宫伺疾至今未出,圣心难测。我心躁难安,只好请先生入府一叙了。如今状况,先生有何看法?直言无碍。”
病虎垂老仍有爪牙,江苘心中明了,钟离蕙也未尝不清楚。其同胞嫡姐文武双全,德行两佳。作为继承大业的首位,颇惹女皇的猜忌。如今女皇召其进宫更有监视的意味。毕竟,大限将至,以恶心度人意,也是皇家的惯例了。江苘对这一局面并不意外。
钟离芃,女芷国的第三位女皇,继开国女帝之后,守业明主之手接过这一百三十五年的女权江山,这位女皇陛下也在那把龙椅上坐了六十年,其□□绩不谈,独后宫美色让子民多有不满。
芷国的版图从立国一来未有缩减,这后继者的守业之功自然是有的,但芷国的军力声望却是大不如建国之初了。那一位前无古人的女帝给后人留下的,非能者不能任之。在江苘的眼里,若是没有那位皇女监国,就凭钟离芃后面几年的糊涂账女芷国迟早会完,没想到一朝好转又入危情。
真是麻烦。江苘想到那一位女皇就头疼,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作妖,真不简单。女帝登基,多少虎狼环视,她还有心情耽于男色。
“那一位近日去了离将军府,军中事务需要留心。宁国之战不可避免,女皇陛下有恙,塘国骚乱不止,边境怕会有大动作。”江苘不徐不疾地交代。
钟离蕙眉毛一跳,这些事……没想到这江先生的耳目居然能通朝野内外。二皇女钟离莼在半月前就停职,禁足在府上,内外皆有把守,这样的警密看管下竟然还能避开众人的耳目,前去拜访将军府,二莼果然不简单。
“边境之事我已有防备,但宁国之变,先生何出此言?”钟离蕙倾身向江苘请教。
“潜龙出海,石破天惊。”江苘看着窗外的细雨不欲多说,钟离蕙见其神色淡淡也不追问了。二人便可有可无地闲聊了几句,不再谈起朝事。
喝完一壶茶,江苘就拜别了。屋外的雨点正好停了。
管家送江苘离开后回到茶室,“殿下,这位江先生对您似乎不太恭敬……要不要?”
方才脸色温和的钟离蕙神色不耐地摆摆手,语气有些阴沉,“毕竟是皇姐的人,不必了。你晚间派人送些节礼过去,慎重点。皇姐还未出来,不要轻举妄动。”
管事退下后,钟离蕙看着廊外晴空想到宫里的胞姐脸上也雨霁晴空了。她不能心急坏了皇姐的大事,暂且忍下吧。
一场雨洗净了天色,蔚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点点白云,脚下的石板积蓄了深浅不一的水洼。衔接处还有涓涓细流朝着低处汇聚,溢满后又往更低处流去。不见停歇。
这芙蓉城百年不变的天地之色,有时也会让局外人看花了眼。
对面一辆马车徐徐驶来,江苘拿着伞靠边避让。
纹饰精美的车架驶过,车檐下系着的锦布绣着一个精巧的“钟”字,丞相府的人怎会出现在这儿?江苘边走边思索,没想出最近能有什么事能让丞相府的人走这条路。
丞相府在西街,三皇女钟离蕙的府邸是在北街。文相的马车向来不经过这里,今日有什么变化?江苘回到家也没琢磨出来。
在文武百官汇聚的芙蓉城,除了四条主干是二皇女、三皇女和文丞武相的开府地,其余的地方都是官民混居。江苘的院落在西北角的中心地带,算是比较好地段,基本上是人中俊杰的首选地,氛围比较安逸。
回到院子江苘就看到走廊上一地的瓜子皮,这才离开半个时辰家里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叹气走进屋内,暖洋洋的温度包裹着身体,江苘收起进屋的脚看向停下嘴的两个姑娘,“花花草草,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把院子给我收拾干净。”
两个姑娘从凳子上弹起来,抓住搁在一旁的抹布和扫把就立刻开始收拾。
“阿苘回来得也太快了!我还没说完西街的事呢,聊得正是上头您就到家了。”草枳三两下弄干净了屋内。走廊外也被花枳扫好了,正拿着抹布准备擦地板。
江苘仔细地打量一番后才坐下,这两家伙整日八卦没个消停,“今儿又出什么事了?”连瓜子都嗑上了。
草枳笑眯眯地把桌上的点心移到江苘的手边,“世人不知文丞钟家有妙郎,年方十八,国色无双。这女芷的第一美人在我眼里就是他了。”
“昨天之前你还说武相家的三公子勇武有才,行事端方,是你的梦中情郎呢。”江苘斜了草枳一眼。心里却是没有想到她说的这一号人,有了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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