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1/2)
秦怯这头正蹙眉发问,不料白及不答反笑,她眉眼本就较常人更细长些,一笑起来更是如银钩挽月,清光泄地;她虽是面向秦怯,目光却似落在别处,倒教秦怯着了恼:“正经有话要问你,你笑什么?”
白及含笑瞥她一眼,道:“我笑我哪里来的福气,得了你这么个贴心人,虽是口是心非了些,却实在招人喜欢。”
秦怯被她这般柔情似水地一望,哪还有什么恼意;又听她如此“称赞”,更不知该喜该怒,好笑道:“你要夸便夸,要骂便骂,明明说着好话,还要夹带着骂我一句‘口是心非’,哪里学来的阴阳怪气?我还当你是个正经人。”
白及道:“和你混在一处的,哪有什么正经人。”
秦怯无言,白及这一答,真真是教她无话可说。只是还不愿认输,口中道:“我还当你真心要替我解惑,不想只是个幌子,原来只是要挤兑我的。既是如此,不如睡觉。”
白及摇了摇头,好笑道:“你连句话也不听我说完,倒来怪我不诚心。”
秦怯抬了下巴,不服道:“那你说,‘口是心非’又是怎么回事?”
白及只作不见,缓缓道:“这却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的话。你口口声声道明珺所为难称朋友,断不会教她称心如意,也早说不再管他人的闲事,于人情俗事既厌且倦,勾心斗角更敬而远之,可到头来,明珺真算计到你头上,你非但替她劳碌奔波,还体谅她处境不易;若说帮她是念在往日情分,可卢念与林本木原是素不相识,麻烦找上门来,你非但不躲,还要主动请缨了结此事,更将这二人的前途记挂在心。与其说是‘知易行难’,不若说你是‘口是心非’,嘴上说得冷漠无情,其实最是重情重义。这又有何不好?若你真是冷情冷性负心薄幸之徒,我倒要怪自己识人不清,所托非人了。”
秦怯闻言一怔,白及所言她倒是从未想过,而今细细想来,竟似当真如此。只她一向自诩“洒脱超然”,眼下被人戳破,虽是无以辩驳,胸中却仍有不甘,在心头滚过几圈,终是无处发泄,只得苦涩一笑,道:“我向来只当俗世之中众人皆醉,却原来连自己的心也未看清过。”她仰起头来,又是一声长叹:“何为看得开,何为看不开?何为舍得下,何为舍不下?罢,罢,时至今日仍执意于此,这点眼界,想是这辈子也看不开舍不下了。”
她虽是在笑,语气也似浑不在意,听在白及耳中,却有一股酸涩攀着胸口爬上喉头。她柔声道:“若能舍下,便早出了红尘,既有千般舍不下,才有归处可言。若你当真看得开,舍得下,我这小小一间医馆,每日里又在候谁晚归?”
秦怯哪里听不出她话中情意?心头不甘也被暖意冲去七八,余下两三分,化作一声感慨:“如此看来,半壶先生的修为当真了得,非我等凡夫所能及。”
她本意就此打住,再谈别话,不想却听白及笑道:“前辈虽身在红尘外,心却没一刻离了红尘。你当他便真只为均衡之道?”
她少有这般辞锋锐利的时候,笑也只是温和善意,此时却多了几分意气。秦怯不免诧异:“你原先还说不知半壶先生之举为何,只知他向来恪守均衡之道,怎地我出去了一日,回来便要改口?若是为了哄我,大可不必如此,这些年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哪里便和小姑娘似的娇气,也太小瞧了我。”
白及笑道:“哪是为了哄你?我虽没小瞧你,你这么说却是小看了我。昨日诸事繁杂,匆忙之间便不及细想。真要说,还是今日张婶的事点醒了我,倒把这么简单的道理给忘了。人既是生于市井,长于市井,哪里便真能离了市井,便是身不再市井,心里也总要惦着的。‘均衡’说来高深,实则只系在眼前小事上。若破了均衡,便生争端,争端既起,而今这一片安定,又还有几时可享?前辈虽隐遁离世,不愿受俗事搅扰,却到底难舍苍生安危,若是苍生不安,他便是闲云野鹤也难畅快,若非如此,也不必急遣林本木走此一遭。须知避世原是虚话,而‘均衡之道’,更是果非因,倒是我先前误读了。现下你可懂了?你与前辈,本是一般心思,同样心肠,何曾有高下之分?”
秦怯忡然出神,白及这话听来虽是句句有理,其后用意却使人哭笑不得。她也不知是笑是叹,道:“亏得半壶先生还与你有半师之谊,原来在你眼中也不过尔尔,敢问这世上,还有谁能入了你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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