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1/2）
光线昏暗的牢狱内, 血腥气弥漫，隔了重重牢门, 仍时不时飘出声嘶力竭的哭声吼声。</p>
吴侯大军来得及时, 短短半日就或抓或杀了上百名二贼余党，几乎将太守府大牢塞满, 甬道地面上满是尸体被拖过后留下的血迹。</p>
孙尚香面无表情地向大牢深处走去，连为她引路的谷利都被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刺得皱眉，而她依旧神色冷凝, 不言不语, 仿佛不是行走于阴森骇人的大牢，而是富丽堂皇的大殿。</p>
终于到了最里间牢房外，谷利打了个手势, 看押士兵立马将牢门打开, 孙尚香挥了挥飞舞的尘土, 跨门而入, 看到蜷缩成一团靠着石壁的少女, 不由站住脚步。</p>
一瞬间只觉如鲠在喉, 心里有无数话想质问她，猝然间又不知从何开口。</p>
傅淇双手双脚皆被锁链缚住, 衣衫肮脏，鬓发凌乱，听到声响, 她缓缓抬头, 露出一张憔悴脏污的脸。</p>
看到孙尚香, 她也愣住了，良久怔然无语，苍白的唇轻颤不已，秀气的杏眼中渐渐漫上水汽。</p>
一如当年初进侯府时那个狼狈又可怜的女孩。</p>
旧事浮现眼前，孙尚香心中怒火烧得更盛。</p>
怜其孤苦无依，收容进侯府，教她习字练武，待她说是如同姐妹都不为过。</p>
孙尚香自认，没有半点亏待她的地方，可谁曾想，你以为忠心良善之人，你以为亲近信任之人，你以为情同姐妹之人，却出其不备在你背后捅上一刀。</p>
孙尚香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她，“你哭什么？”</p>
傅淇双眼噙泪，垂下头，哽咽道：“我对不起郡主。”</p>
“呵。”孙尚香只觉可笑，“你即知对不起我，为何还勾结二贼，害死夏歌和那么多护卫，也差点置我于死地？”</p>
傅淇颓然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告诉我，只是扣住郡主和四公子，不会伤及你们性命。”</p>
“他们？你说妫览戴员那两个恶贼？”孙尚香冷笑一声。</p>
忽然间，她眸光微凝，意识到一个问题。</p>
妫戴二贼自盛宪被诛后一直逃匿山中，去年才被三哥征辟为官，他们在丹阳势力再深，也不可能这么快把手伸进吴侯府。那他们是何时收买她的？</p>
孙尚香朝她走过去，厉声追问道：“他们何时找上你的？”</p>
“除了你，吴侯府内还有哪些人是细作？”</p>
“除了丹阳这次，这些年你还做了什么事？”</p>
面对孙尚香一句比一句凌厉的质问，傅淇紧咬双唇，头垂得更深，浑身因流泪抽噎微微发抖。</p>
孙尚香蹲下身，眼底猩红，眼中满盛怒意，一把攥住她衣领将她提溜到面前，“妫戴二贼的阴谋你早就知道吧？你还知道些什么？参与过什么？快说！”</p>
傅淇身子抖得更厉害，泪水从紧闭的双眼流下，似害怕又似痛苦，然而抽泣半晌，嘴上只是道：“求郡主赐我速死。”</p>
孙尚香死死盯着她，气怒溢满胸腔，手紧紧攥住她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p>
牢门旁的谷利及两位士兵都明显觉察到了孙尚香的愤怒，心想这侍女看着柔弱但还真是硬茬，若郡主这手扼住的是脖子，恐怕她现在已经被活活掐死了。</p>
片刻后，孙尚香缓缓松手，蓦地又发出一声冷笑，“你背后的人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不仅让你毫不迟疑地背主，甚至宁死也不肯招供。”</p>
傅淇深吸一口气，终于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孙尚香，低声道：“没有谁给我好处，全是我心甘情愿的。”</p>
“没有好处？”孙尚香当然不信她的说辞，冷笑不止，语带讥诮反问，“那你做这些背信弃义、伤天害理的事是为了什么？”</p>
“我孙家有何处对不起你？还有被你害死的夏歌和上百名护卫……他们有对不起你吗？这么多无辜鲜血因你而流，你、你——！”</p>
悲怒交加之下，孙尚香几乎说不下去了。</p>
傅淇眼圈通红，双唇颤抖，似陷入了极大的挣扎。</p>
她并不是像妫戴二贼那般泯灭良知之人，可她的确也害死了许多无辜性命。正因如此，她才会这么痛苦。</p>
几番张口欲语，傅淇终于缓缓从齿缝中吐出两个字。</p>
孙尚香勃然变色，顿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说！”</p>
虽然对方声如蚊蚋，可孙尚香离得最近，还是听清了。</p>
她说的是——报仇！</p>
下颌很快被掐得乌青，可看着孙尚香眼中的震惊，傅淇反而轻轻笑了，好似终于可以放下一块大石，“那些事憋在我心里太久，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郡主了。”</p>
“我不姓傅。”她一字一句道，“我本姓许。”</p>
“我父亲是前吴郡太守许贡。”</p>
“我兄长就是傩会上行刺，也是四年前暗杀孙策的刺客。”</p>
谷利和身后两名士兵惊得目瞪口呆，而孙尚香已从最初的惊怒中回神，渐渐松开手。</p>
她是许贡的女儿，是为报仇而来，那她的行为就都有了解释。</p>
“所以，当年刺客将傩戏班灭口，又让你扮作戏班遗孤，只是为助你进入侯府的一步棋？”</p>
孙尚香忽然反应过来，傅淇，复仇的棋子……</p>
竟然连名字都隐藏着仇恨！</p>
而自己竟被蒙骗了这么多年！</p>
孙尚香扯了扯嘴角，讥讽一笑，不知是笑自己愚蠢，还是笑她的可悲。</p>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孙策害得我家破人亡，若不报仇枉为人子。”傅淇淡淡解释着，眼中无悲无喜，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后的寂然。</p>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