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1/2）

一场短暂的大雨缓解了连月来的干旱暑热, 入夜后的海昌更是难得的清凉舒适，百姓们伴着微凉的晚风入眠, 泠泠月光洒落在街巷空旷的青石路上, 无比的静谧安宁。</p>

海昌县府内。</p>

陆议屏退了阿泰，走到自己原先的房间前, 轻轻推开房门。</p>

屋内没燃烛火，只能隐约看见室内陈设漆黑的轮廓。寂静的夜色中，墙角铜壶更漏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p>

陆议动作轻缓地关上房门, 没有径直去点亮烛台, 而是走到床榻前，伸手扶着床沿慢慢坐了下来。</p>

黑暗中，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似能一直坐到天荒地老。</p>

良久后, 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扉, 在临窗的桌案上投下一片微弱的光亮, 忽而一阵晚风透窗吹过, 携来若有若无的清幽花香。</p>

陆议身形微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花香来自案头青瓷瓶中的一束鲜花。</p>

这束花多是五颜六色的小花，叫不上名字, 像是采自后院的夏季野花, 可插瓶倒是费了一番心思, 花草交杂，疏密错落，泠泠月色下暗香浮动，观之闻之令人心静。</p>

以前在家时，陆议闲暇时倒也会在庭院里侍弄些花草，而到海昌就任后，公务繁忙，宵衣旰食，早已没了这等闲情逸致，这瓶插花只有可能是才来此住了几日的孙尚香的杰作。</p>

陆议眉眼间的疲惫困顿稍减，起身走到案前坐下，月光洒落在柔和的侧颜上，他的神情温柔且专注，伸手虚拢着轻触花束，仿若轻抚世间最珍贵的宝物。</p>

恍然间，耳畔似乎响起少女娇俏又满含疑惑的声音。</p>

“你姓陆？不会就是吴郡四姓中的陆家吧？”</p>

陆议眉心微皱，又听得那声音迟疑着轻轻道，“我叫……阿香。”</p>

紧接着，那熟悉的声音转为略含委屈地质问，“你我共患难，此后就是朋友，这句话是你说的，我问你，你现在还拿不拿我当朋友？”</p>

陆议缓缓收回手，十指合拢紧攥成拳，抵上额头，他闭上双眼，眉头越蹙越深，那声音却一句重过一句，直直击中他心头。</p>

“若你当时就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是会出手帮忙的，对吗？”</p>

“我不管，你去我就去，我留，你也得留。”</p>

“我说过了，别叫我郡主！”</p>

“陆伯言，你听好了，我要做什么，那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p>

“我是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就算传得江东皆知又如何？这是事实，不是误会！”</p>

那一声声坚定的话语，如暗夜惊雷一般在脑海里回荡不去。陆议紧抿双唇，紧闭双眼，暗夜中他的呼吸渐重，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p>

终于耳畔的声音渐低，最后轻柔却坚决道，“我今日所言，句句真心，明日我便启程回吴了，你……你好生想清楚，我等你到辰时。”</p>

原来，即使他再努力地回避内心感情，刻意地不去想、不去提，可事实上，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仍旧清晰地刻进脑海里，甚至连一句话，一个细节，都不曾遗忘。</p>

过了许久，陆议才睁开眼，阒然无声的深夜里，他凝望着沐浴在清凉月光下的花束，终是开口轻唤道：“阿香……”</p>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名字。第一次唤她阿香时，尚不知她身份。知她身份后，这个名字便如同一个禁忌，再难唤出口。</p>

无论她请求还是逼迫他叫她阿香，他一直都近乎固执地尊称她郡主，既是出于刻进骨子里礼仪尊卑，也是在不断提醒自己两人的身份之差。</p>

理智清楚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是陆氏的族长，肩负着家族兴旺的重任，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陆家。</p>

他不能肆意自己的感情，不能为了一己私情而去冒险。</p>

他最该做的，就是断绝那些不可能的痴想，平淡地生活，为家族、为江东尽心竭力。</p>

所以，只有在黑夜无人的时候，只有在直面感情的此刻，他才能轻唤她的名字。</p>

而天亮之后，这个名字，将会随着那些隐晦的爱意深埋心底。</p>

静谧的深夜里，有声压抑地低喃响起，转瞬即散。</p>

“对不起。”</p>

……</p>

夜色渐褪，黎明破晓，晨曦透过窗棱照进屋内，洒下斑驳的光影。</p>

孙尚香枯坐了一夜，清晨寒意袭来，她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抱紧了双臂。</p>

角落里的更漏不紧不慢地滴答流逝着，卯时一刻、二刻、三刻……一声声都似敲在心上。</p>

卯时末刻时，天光已大亮，冬歌夏歌端着盥洗用具来敲门，“郡主？郡主醒了吗？”</p>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