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影(1/2)
赩枫试图扯回手,无果,他的魅术离了那片花海便大打折扣。知道自己跑不掉,勉强笑道:“小神官,你是想代师尊出气么?”
我不答,额前垂落的发丝自尖端缓缓渗出寒意,直至将那缕头发全数染白。
他的反应忽然变得十分剧烈,似乎极其惧怕这股气息。挣扎起来让我一只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索性整个人直接抱上去,将其箍在怀里。
他浑身都在发抖,嗓音却含着笑:“你这是做什么,要劫敝人的色?”
我也觉得这姿势太像要非礼人家,身形慢慢变化,缩成十四五岁的模样,甲胄退成柔软的锦锻,织绣纹出大片明酌的芍药花,轻柔如水。
如此一来,胳膊便有些环不住他,好在只要有封印就不怕他逃脱,所以我一点不慌:“我才不挖别人的墙角,倒是你很怕黑蛟的气息,避之不及。”
“龙为百鳞之长,蛟已生出角来,我只是一尾小蛇,如何不怕?”
“是么,”我意味深长说,“可我见过你留存的真身,它被先生用作探路之物。若是真的害怕,哪里会摇头摆尾地跟上去呢,毕竟身体是有记忆的,不会与你的本能相悖。”
“小姑娘不该有这么多的好奇心。”
他到现在还没看透我元神,又或许只是一个转移话题的借口,我没有兴趣探究他的心理:“无关的事放到我眼下都不会搭理,若是追究起来了,必然是相关的内容。”
我缓缓移动手腕,落在他颈边,掌下没有血脉的跳动,他确实是个死物。
晏九没好气地说他是憺灵的骈头,我当然不信这种玩笑般的说法,第一回见面也不甚了解对方,只是直觉认为,他与那黑蛟即便不是如此暧昧的关系,也会有其它亲近的地方。
我奇异地感觉到,真正的原因晏九是不会说的,所以只有来问他本人。
封印泛着凛然的金色,鬼魂之身接触到了会非常难受,可赩枫并没有太多不舒服的表情,他只是单纯地心理上有排斥,真正让他无法忍受的只有一样,我在探知这一点后便收起了那股阴冷气息。
他将视线挪到隐在迷雾中的桥上,话不对题道:“你要见的人就在那里。”
然后又低下头去,我看见他的瞳孔,眸子变成了鲜艳的颜色,仿佛能将人的魂魄一并吸纳进去。
哪怕没有花海的加持,他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剩下的事,你可以去问文心先生,他对你该是知无不言。”
他说完之后便闭上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我知道无法再盘问出什么,能忍受魂飞魄散之痛的魂魄,也不会为任何酷刑所动容。
赩枫手里的灯似乎对魂魄有一定威慑,我们一路走来什么鬼都没遇见。他到了岸边就不肯再进,怕吓坏奈何桥上的鬼,只得自己独自上桥。
轮回这几次,大概也清楚死后的程序,罗氏这般柔弱善良的灵魂,如果没有什么执念,是不会在地府徘徊太久的。
如今丧礼都过去了有些时日,晏九这么急匆匆把我带下来,除了自己有事,也是赶着时间,让我还能再见她一面。
赩枫有一点说得不够全面,晏九对我看似是知无不言,却远远算不上坦诚。我跟他认识这么几年,多少知道他是个决定了什么事就必须去完成的性子,对我虽然不算严格,但一旦吩咐了就会有不容置辩的坚持。
就像他悉心安排我去见罗氏,我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在神官眼里,这一世的母亲只是偶然产生了交集的普通女人,远不值得在死后还特意追来地府告别。
他诱导我喝下药,最有力的一招是王赟的身份——我向来认为活人比死人重要,所以那时候,我觉得保护他的秘密比见罗氏最后一面来得要紧。
根本目的却还是为了让我来见她,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在桥头站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许久以前,在相似的地方目送一个魂魄的离开。
那是我第一世的贴身侍儿,从小一块长大的仆人,最后殉主而死。我逼着判官为她改换了命格,可到了下一世她仍然是为我而死。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忘了她的面貌与名姓,但这件事本身却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判官后来告诉我,她魂魄被白狄帝君所伤,下辈子投胎会变得痴痴傻傻,也算偿还了这一世当小姐所享的福气。
从此我便记住,不要轻易去改变一个凡人的命格,哪怕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所以这次我一点没想过,要不要为罗氏做点什么,最好的处事之法就是袖手旁观。
我站了很久,也有可能只是片刻,最后还是没去见她。
罗氏拼死相救,愿倾尽一切去挽回的是她的女儿云馨。
云馨为她守孝,哭泣,而后好好活下去,才是她最大的心愿。
承琰殿的武安不是她愿见到的人。
晏九这一次的安排无论目的为何,都算是白忙活一趟。
我向来从心而为,也不觉得辜负他什么。
赩枫在不远处持灯等候我,虽然雾气深重,我的位置也瞒不过他眼睛,他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有自己的想法,不必事事按照文心先生的安排,他想必也不会责怪你。”
烛火微微摇曳,兽颅空洞的眼睛在明灭之中像是眨了几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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