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2/2)
他将酒杯递给宦官添酒,装作很有兴致的样子继续向大臣们敬酒,不经意地瞥了瞥计时的沙漏,亥时了,他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皇上是不是醉了?”拓跋皇后扶了扶宇文觉。
“孤没醉。”他撇开皇后的手坐了下来。皇后有些尴尬,他们成婚不过数月,当是新婚燕尔,然他总是这样与自己保持距离。
杨坚坐在父亲的旁边,望着这个兴致颇高的皇帝,已是残羹冷炙,他却还是不放人,有些女眷已经开始打哈气,再晚一些怕是要宵禁了。
“阿爹,我有些困了。”伽罗悄声对父亲道。歌尽,酒尽,已是意尽阑珊。
独孤信却很是淡定:“再等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了。”
“二哥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这宴会还不结束吗?”宇文邕低声问大哥宇文毓。
宇文毓也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大司马不在。”宇文邕道。
宇文护不在?宇文毓猛地一个战栗,他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就在此时,宇文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亲兵,宇文觉吓了一跳。
杨坚在远处盯着他,此人约莫四十岁,走进来时气势十足,站在那里不怒而自威。他从叔叔宇文泰那里接过辅佐幼子的担子便敢杀魏帝建新朝,这种杀伐决断的魄力,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想当年司马懿辅佐曹操之子曹子桓,曹子桓登基为帝,最后还是被司马家夺了天下。这宇文护若是忠臣还尚可,若有二心,将来这长安城定不得太平。现在的情况明显是第二种。
“宇文护,你这是要做什么!皇上在此摆宴席,你不仅执剑闯入,还带着兵做?”楚国公赵贵站起身来呵斥道。
宇文护慢慢走向宇文觉,:“我倒想知道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而后,他转身面向群臣,杨坚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带着血。“今日大家都在这里,我倒想让大家为我评评理。给我带上来。”
宇文觉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按照原先的计划,到了这个时辰,他本不该再出现在这里。但是他气势磅礴地来了。
宇文护的下属拉上来一个人,宇文觉认得此人,他是宫伯张光洛。
张光洛跪在那里,用颤抖的声音道:“陛下伙同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和宫伯乙弗凤欲杀害大司马。”
“一派胡言,给孤拖出去斩了。”宇文觉大怒,强装镇定。可惜有宇文护的护卫在,没有人听他的。
而后侍卫们又抬进来几具尸体,正是李直,乙弗凤等人的。宇文护指着那些尸体道:“皇上,不是要证据吗?这些便是证据,还有我身上的血便是证据,他们受陛下指使埋伏在暗处要杀我。若非□□护佑,我今日便没有机会出现在陛下面前了。”他口中的□□便是宇文泰。
宇文护像狼一样盯着宇文觉,宇文觉的胆量早已被吓退了一半。
宇文邕见宇文护如此指责皇帝,心中不忿,欲站出来说话,被宇文毓暗暗拽住了,低声道“今天,你半个字也不准说。”
宇文毓深知宇文护敢带着证人和尸体来皇帝面前辩驳,必是有备而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外面肯定全是他的兵。若此时不随了他的意解决,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坚站在暗处,今日是他回长安以来看得最精彩的一场戏。
于今日之前宇文护便接到了张光洛的告密,皇帝同一些近身的大臣密谋,在宫中养了一批武士,每日讲习武艺,演练擒拿捆缚之术。乙弗凤等人本想拉张光洛入伙,然张光洛料想这些人定成不了气候,便选择了向宇文护揭发此事。
昨日张光洛告知宇文护,皇帝会在今夜宇文护赴宫宴的路上动手。宇文护便特地少带了些人马,走往日常走的旧路,让他们放松警惕,待他们一动手,便让藏于暗处的护卫将他们一举寂灭。就在进宫之前,那条路上已是尸横遍地。以小皇帝这点本事想要杀了他还太嫩。
“天下最亲近的人,莫过兄弟。如果兄弟之间自相矛盾,对其他人就更难以亲近。□□以陛下年轻,临终时把后事托付给臣下。臣下既然兼领家族与国家的重任,就竭诚辅佐陛下。臣下勤勤恳恳、进逆耳之言的原因,就是只想着不辜负□□的遗托,维护国运的长久。没想到陛下不体察臣下的忠诚,却怀疑臣下,想要杀了臣下,臣下深感寒心。”宇文护收起刚才的凶恶,慷慨陈词,仿佛一个忠臣良将。
说着说着,宇文护竟开始抹泪,对众人道:“□□出身平民,三十多年来亲临战阵励精图治,可惜寇贼未平,忽然去世。我是□□的侄子,亲受遗命。由于陛下是□□正室的嫡子,所以我和各位奉立他为皇帝,灭魏兴周,为四海之君主。可是他从登基以来,亲小人远贤臣,猜忌骨肉,想把文臣武将一一杀掉。倘若这种计谋得逞,国家必定灭亡。我死之后,有何面目去见□□?”
大臣们见他故作姿态,一直搬出宇文泰来说事,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皆不敢做声。
伽罗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她以前也只是远远地见过宇文护几次,对他的认识仅仅是从父亲以及宇文邕的嘴里。她知道宇文护是个厉害的角色,没想到已到了权倾朝野的地步。
宇文邕没想到朝臣们竟这样惧怕宇文护。只怪自己太过单纯,宇文护平日里待他不错,他竟真将他视作了亲人。宇文觉生性生性软弱,若不是宇文护步步紧逼,他不可能想到要杀人灭口。
在场的每个人都各怀着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