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夜莺(1/2)
明月别枝惊鹊,细楼阁,人影攒攒。白日里逛园子有些乏了,入夜时,柏乐等人便歇在岳白的岚汀苑,在前堂吃酒用膳。
昏黄的灯光下,岳清悠闲地推了一盏酒,道:“小白,我想了想,还是让柏乐留在宫里吧。”
岳白接过酒,眼里满是疑惑,问道:“表哥还有别的打算?”
岳清笑着点点头,解释道:“柏乐与我尚未成婚,就这样随我搬进王府,我怕流言蜚语会对她不利。我想借机求皇上赐婚,风风光光的迎她回府。”
他其实还有另一番用意,若是将柏乐放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岳安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岳白不知其中缘由,只当他是情深至此,于是有意促成此事,回道:“也好,明日我便向父皇和母妃引见柏乐,定能助表哥成事。”
留在皇宫自然是最稳妥的选择,柏乐知道岳清的用意,却有些不情愿,轻轻拽着他的袖子,“我住在皇宫,是不是就不能经常看到你了?”
“怎么会呢?”岳清安慰着她,而后放眼四周,对着岳白旁敲侧击道:“我看小白这里还有不少空屋子,不如……”
岳白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好说,表哥若是留下,也能与我做个伴。”
恒远最爱热闹,看到他们商量同住,也撩着衣袂凑了过来,挑眉道:“既然你们都留下来,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小白,干脆我也留下来和你挤一挤算了。”
难得一聚,岳白也心里高兴,连声答应,“好,干脆让冉弟也搬过来,我们互相也好热闹一番。”
岳清摇了摇头:“不可,他身子弱,适合静养,我们平日多瞧瞧他便是。”
恒远这才发觉萧冉不在,问道:“冉弟不在紫竹轩吗?今儿一天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岳白向他使了个眼色,提醒道:“师兄难道忘了,今日是春分,他母妃的忌日。”
萧冉是上尧皇族,七岁那年他被送入上禹皇城当质子,他心思聪颖,却从小体弱多病,因此岳白他们对萧冉更加怜惜,平日里对他照顾有加,彼此间情同手足。
只是萧冉一直介怀自己的出身,凡事宁可自己撑着,也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宫中只能祭拜皇室和神明,萧冉为了避嫌,在城郊密林为过世的母妃立了一座衣冠冢,冢边只搭建了一座三室木屋,每年的春分和清明,萧冉都会去那边住些时日,悼念亡母。
恒远摇头轻叹:“冉弟生来便有寒疾,又总是满腔心事,我真怕他有一天会吃不消。”
萧冉懂事得让人心疼,他虽是少年人,身上却带着看破一切的沉寂,有些卑微,有些无奈。屋子里一下子安静许多。
最后还是岳白打破了沉默:“时候也不早了,今夜你们且在东厢房歇息,那边刚好有两间空屋
子,我昨日派人收拾过了。柏乐是女孩子,将来还是跟着我母妃一起住在长盛阁吧。”
“就依你吧。”岳清道过谢便拉着柏乐往东厢房去了。
别院书房,岳安正坐在案台前翻阅着卷宗,神色有些疲惫,他眉头紧锁,正在一个艰难的选择中游移不定。
“主人,”胧烟看到他憔悴的神色,有些不忍,“您若是下不了手,就让属下来做吧,请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你懂什么!”岳安突然失控,将桌上书卷猛力一推。
胧烟只是关切地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岳安慢慢地冷静下来,可眼神还是冰一样的冷峻:“他们竟然住进了皇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呢?”
他几乎可以确定,清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他的妻儿早已将他背叛,而他却因为顾念儿女父子之情,生生错过了两个机会。愤怒和心痛几乎将他击碎,他眼神冰冷,额上青筋隐隐暴起。
“主人……”胧烟蹙眉,眼中满含担忧。
岳安冷笑着走到她身前,粗暴地捏起她的下巴:“你也会背叛我吗?”
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胧烟誓死追随主人。”
闻言,他眼中的阴鹜散去几分,松开了手,他终于恢复了冷静,背过身去,“你继续监视王妃,皇宫那边我自有安排。”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忽然变得警觉起来,只见他一挥手,袖中有一把匕首迅速弹出,牢牢地插在了门上,一抹鲜红顺着门缝缓缓流淌。
“有刺客!”胧烟登时拔出长剑,飞身到门边,将门一脚踢开,门外的人影早已溜走了。
“他受了伤,应该跑不远,派人去追。”岳安阴沉着脸,没想到自己小心谨慎,还是被人盯上了,难道岳江已经怀疑他了?
此夜无月,冰冷的风声穿过密林,更添寒意。
密林深处,萧冉安静地坐在墓前,目光柔和而随意,那神情就像是与久未谋面的故友叙旧,无喜无悲,他安静地往火盆里添纸钱,窜动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俊秀的面庞。
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立体的五官越发显著,带着些淡淡的凉薄,却是美得极致,瘦削的身子裹在袍子里,愣是把紧身的袍子穿出些宽松的感觉,有文弱之美。
身后的树林隐约穿来脚步声,他侧耳细听,那脚步声有些沉重,还伴着弱弱的喘息声。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郁,他喃喃道,“好像是有人受伤了,”他将手里的纸钱全部投到火盆里,伴着细小的爆破声,火焰一下子窜高了许多,他起身循着声音前去一探究竟。
夜莺捂着肩膀,步履蹒跚地走着,恨恨道:“岳安这老狐狸,竟然在匕首上淬了毒。”
那药性十分霸道,她觉得全身真气都被打乱了,头脑也越发昏沉了。若不是有自制的解毒丸压着药性,她也许撑不到现在。
虽然暂时甩开了追兵,却难保不再被追上,她只好在腿上狠狠刺了两刀,借以保持清醒,可身体已然是筋疲力竭了。
身体越来越冰冷,她跌在地上,向着远处那一点温暖的火光艰难爬行,寒凉的感觉伴着血液游走全身,她双手抱住肩膀,“好冷啊……”
她觉得自己要被冻在地上,生根发芽,远处窜动的火苗是她仅剩的希望,她死死地盯着火苗,不肯让自己睡着。
恍惚中,一个人影缓缓蹲在她面前,隐约中,她看到了一张俊秀的脸,那双清亮微冷的眸子疑惑地看着她,“姑娘……你还好吗?”
“冷……我好冷……”她呢喃着,再也没有力气,闭上了眼睛。
萧冉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将她抱起,不经意间碰到了夜莺腿上的伤口,她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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