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种子(1/2)
黑瓦盖村原来并不叫黑瓦盖,叫什么没人记得,只是前前前任村长觉得一个村子还是要有名字,便起了这个名儿。
村子后边那条江倒是有名字的,叫露江。
江心岛以前并不是个岛,而是与周围的山脉连成一片,后来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发生了一次大地震,这里本就是溶岩地势,部分山脉坍塌成沟,江水倒灌,将江心岛与四面的山脉隔开了。
在大地震发生以前,这片山里,住着一个用着氐古文的与世隔绝的边陲小国,在清军入关后,归顺了当地政|府,成为一个部族,因为天高皇帝远,实际当地政|府也不怎么管得着他们。
正如岛上乱葬坑边的碑文所言,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瘟疫,人口锐减,甚至惊动了当地政|府,地方官一上报,朝廷就派了军|队前来除疫。
究竟是什么可怕的瘟疫竟能让朝廷出动军队,已经没人知道了。
军队先做的,就是封山建坝,要把染了瘟疫的人们困死在山里,不让他们外出求医,也不让他们与外界互通有无。
很快,部族的人们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组织武|装,与军队展开了一场恶战,死伤大半,部落首领阵亡。
军队也受到了一定的伤亡,甚至部分士兵也染上了瘟疫。
当时的除疫大将生怕瘟疫会传播开来,便打算将染疫的士兵集中坑杀,结果,染疫士兵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更令他意料不到的是,染疫士兵们为求自保组织起新的势力,反将大将及其忠部击杀。
这部分染疫的士兵发现这种瘟疫并没有让他们丧命,但体貌却严重受损,若是出山恐难逃厄运,索性伪造了大将的口吻,拟了书信给朝廷,声称疫情已了,但发现此地危机重重,为了安全起见,仍愿在此戍边终老。朝廷大为感动,不仅准许,还发来一大笔军饷。
后来,这批士兵的首领渐渐与当地的幸存者们和解,慢慢学习了当地的语言文字,甚至通婚,在此地长久地定居了下来,成为部族的新成员。
山高地远,年深日久,渐渐的也就没人再记得曾有过这支军队。
部落没有再推举过首领,而是以一种村落的方式生活起来,由最德高望重的者担任村长,带领大家共同劳作。
在曾发生过大战的地方,他们刻立了两块碑大概记载了大战经过,一块用的是汉文,一块用的是氐古文。
发生大地震之后,汉字碑受损严重,便没有人再重新立过,因为到地震之时这里的人已经过了几代,对这种事早已漠不关心,也没几个人敢来乱葬坑闲逛,有没有汉字碑也就不再重要。
岛上的雕像是很古早的事了,比除疫之战要早得多,知道详情的人非常少。
据说在这个部落还是王国的时候,雕像就已经在修造,因为这里的生产力异常落后,所以修成现在这副模样,也足足用了好几百年。
一代又一代的国王和首领,不断地依照祖先的遗训继续修造,从不曾停止。
在大战之后,年轻的部落首领阵亡,便没有人再继续这项劳民伤财的大工程。
而知道神像秘密的人,只有首领。
最后一位首领和众多修造神像的工匠在战场阵亡,带走了所有关于雕像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有什么样的故事。
人们只知道,这位悬浮在山腰的美人头雕,有一个名字,叫作阿罗那。
当时有很多版本的传说,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这座山上仍留存着瘟神的痕迹,所以多年来没有人敢爬上山去一探究竟。
见过阿罗那的人都能体会到那种震天撼地、令人屏息的美,更何况天天与之相对的村民?
久而久之,村民们便把她当作了神来膜拜。
起初人们只是逢节逢嫁娶之时给她献上一些供品,就像供奉土地神一样。
直到发生了大地震之后,人们发现这里除了地貌外,处处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比如水质变差、土质恶化。
尤其是——阿罗那的眼睛,睁开了!而她原本是一尊闭目敛眉,神情恬静的头塑。
而地震后,她的眼睛变成半醒半睡般的迷蒙,似乎是大梦初醒的娇慵模样。
此事本就已令村民们人心惶惶,但没想到怪事接二连三。
几个月后,打渔的人们开始能从江上钓到或网到一种兽头蛇身的怪物:有时是鹿头,有时是狗头。
这时,一些神棍开始散布传说,称,以前村民们对阿罗那不够虔诚,大地震便是对村民们的报复,怪物的出现更是衰败之兆。
如此一来,村民们对阿罗那产生了畏惧,变得更加虔诚,供品也越来越费心思。
从煮熟的鸡鸭,慢慢变成了牛马羊鹿这类牲畜,更要献上祭典,特意把供品们送到岛上。
到了后来,甚至修起砖冢,以人为祭。
起初,人祭用的都是些病死的孩童,或是犯下了重罪的村民,可随着与世隔绝,人口渐渐变少,人祭也就变得奢侈起来。
可奇怪的是,人祭一停,这里便会发生旱灾或是水患,江里还会不时钻出一些人头蛇身的怪物。
渐渐的,人们连她的本名都不敢直呼,只敢尊称为白娘娘。
抗|战时期,曾有一批来路不明的人马在此安营扎寨,渐渐修建了不少以当时而言相当豪华的砖木结构的屋宇长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两年多。
他们自称是逃难到此的流|民,彬彬有礼,与村民们互通有无,教村民们烧砖制瓦,教会了村民们不少外面的新技术,修路挖井,还修了免费学堂,劝村民们把小孩送来上学。
一直在山野间以茅屋草舍定居的村民们在当时村长的鼓动下,认为这群人要鸠占雀巢抢他们的山,还住着这么好的房子,半是忌惮半是妒意,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这里攻占了,将他们皆尽杀害,送到了岛上祭给了白娘娘。
说也奇怪,自那以后,村子的气运便好了起来,土地渐渐地肥沃,收成一年胜似一年。
所以村民们更是认定了阿罗那喜欢人祭。
这就是现在黑瓦盖村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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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一觉醒到大晚上,起来就正好听到慕青时和向寒、路西北围着篝火在讲从金叶子那里听来的村子的故事。
他慢慢坐到旁边,盘起腿,安静地加入了听故事大军。
听到这里,他隐隐地有些焦躁起来。
他并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东西。
这个故事难道是想说,落实科学发展,扫除封建迷信的重要性?
向寒率先开了腔:“等下,也就是说,这帮村民现在住的房子原来是别人建的?”
路西北瞥了她两眼:“这不是很明显了嘛,这帮外来人动了他们的奶酪,自以为友好和善还想跟人打成一片,没预料到人心险恶,团灭了。”
说着他还有些忿忿:“妈的,我们也差点儿了,没把这帮畜牲全炸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他们是杀人犯,我们又不是。”向寒瞪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白娘娘是上古神兽?”路西北道。
向寒摇头:“很显然,头雕和地下那只白娘娘未必是同一个人。”
路西北适时打断:“语文科代表在线纠错:向寒同学,请不要用‘人’字。”
马上被向寒踹了一脚。
“向寒说得对。”慕青时认可了向寒的看法,“从这个描述来看,地下那个白娘娘,应该是地震之后才出现的。山腰的头雕在地震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叫阿罗那,应该只是少数民族的信仰图腾一类的东西。只是村民强行把二者合而为一。”
“你怎么知道是地震后才出现的?”路西北不明所以。
“地震之后,村民才发现江里有怪物,之前没有过。毕竟地震是一种地壳运动,把其它地方的生物带到地表上来也是有可能的。那什么兽头蛇身,说白了不就是人虫的低阶版吗?”向寒进行了推敲,“也就是最早的时候,白娘娘的种子可以寄生在兽类身上。但因为村民们多事,它开始尝试在人身上播种寄生,所以渐渐才创造出了人头虫身的怪物。”
“有道理。”路西北点点头,难得没有抬杠,他嚼了嚼随手摘的草根,“那眼睛呢?眼睛怎么解释。闭眼的神像怎么睁开的眼睛?”
向寒眼睛子转了转:“这个可能性就多了。比如,有好事的爬上去雕刻,造成恐慌,趁机散播信|仰;或者是因为地震损坏了眼睛部分,却又恰好形成了睁眼的效果……”
“这个很牵强啊。”路西北直言不讳。
“那你自己推啊。”
“我觉得吧,应该是原本的工匠巧夺天工,预料到可能会发生地震,在眼皮子底下雕出了睁眼的效果,这样一旦发生这种地质灾害,眼皮子一掉,她就可以睁眼了!哈哈哈!”路西北大胆假设,又被向寒踹了一脚。
苏念默默举起手:“慕老师,那白娘娘的故事还有其它传说吗?”
“你还想听什么?……几百年前她曾经和一个叫许仙的书生谱写过旷世恋曲?”慕青时斜瞟他,一边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苏念咧嘴:“至少还能成仙呢。”总比听地壳运动有意思。
向寒想起什么,看向慕青时:“那金叶子是怎么回事?她的换脸术跟这些有关系吗?”
苏念闻言也不由望向斜对面的慕青时。
“白娘娘还可以让人长生不老?那离成仙也不远了。”
慕青时的侧脸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暖色,因为轮廓深邃,在眼窝和鼻侧仍是落下了重重的阴影。
他下敛的睫毛冷不丁自下而上撑开,两道精芒映着火光射出,正对上苏念的眼睛。
苏念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对,心头莫名地发悸,出了一背冷汗。
随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人的眼神无论看多少次都这么让人不舒服……?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心虚么?
所幸慕青时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转向了向寒。
“14岁那年,她得了重病,出于虔诚,她主动提出要献祭阿罗那,独自上了岛,随手挖坑躺了进去。结果过了半月她竟然没有死,而是梦到了阿罗那招她当圣女。”
说到这里,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以上这段替换代词就是她的原话。”
“然后?”向寒追问。
“然后她就像蜘蛛侠那样发现自己拥有了特异功能,蜘蛛侠能吐丝,而她不会老。”慕青时用修长的手指捡起一根棍子去拨篝火里的陈灰,“只不过她没有去拯救世界,而是当起了神婆。而且她发现每隔二十多年,她就会重新得一次重病,身体也会急速老化,但只要躲起来一两个月,慢慢长出新皮,蜕掉一层老皮就能回光返照。就这样苟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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