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2)
张太远一人静坐,书房外伺候的人几乎都撤走了,唯有一个常年跟着他身边的老仆眯着眼坐在外头,看着就像是在打瞌睡。
身后的书房里,烛光倒映的人影落在窗台上,久久未动,像是在出神。
许久后,那个静坐的人影总算是动了。
屋内,张太远从隐秘处取了把精致的小钥匙,打开了桌面上的木匣子。
这木匣子看似普通,仔细看来上头的纹路却雕刻得如栩如生,和张太远平日朴素的模样很是不搭。
整个匣子看起来狭长,带着淡淡的幽香,宛如是从什么华贵之所沾染,久久也不曾散去。
“啪嗒”一声打开,张太远看着匣子内黄色的物什,双手交握撑着下颚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很是安静,偶尔的蝉鸣并没有惹来注意,这就如同夏夜特有的场景,早就让人习以为常。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即将燃尽的蜡烛啪嗒一声,摇曳的烛光把张太远惊醒,他把盒子盖上,唤了一声,“陈伯。”
等在外面的人颤巍巍地应了一句,然后打开了门,“老爷,您这是……”陈伯站在阴影处,看着瘦弱矮小,可那双低垂的老眼,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陈伯是跟着张太远的老人了,并没有明面上看着那般简单。
张太远双手捧着个小匣子迈出来,淡声道,“莫要让任何人进去。”
陈伯沉默地颔首,然后目送着张太远离开。
深夜,张家宅子很是安静,张太远漫步而走时,却也时常能看到几个警惕的大汉守着各处,他先是去了赵筠的屋子外,却被亲卫给拦了下来。
张太远也不懊恼,淡淡道,“我要急事要找王爷。”
两个亲卫面面相觑,想起之前王爷的命令,也没有阻拦,拱手后带着张太远往后,张太远注意到这是安置那些随着王爷来之人的厢房。
大半夜的……张太远微微蹙眉,仔细回忆着那几个跟随王爷过来的人,却想不起来会是哪一个。
亲卫走到那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外,轻轻敲响了房门,“王爷。”他低沉快速地报告了此事。
赵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请他进来。”
屋门打开时,张太远正好瞧见一个清瘦的人影站起身来,而赵筠正坐在座位上,神情中似乎带着些……笑意?
但是这抹笑意眨眼消失,赵筠抬眸看了眼张太远,张太远正打算开口说话时,就听见那清瘦的男子道,“臣先告退了。”
那快速消失的背影,让张太远微微蹙眉,心里记下了这人的模样。
……
谢仪出来时,外面站着的亲卫正好是这些时日一直跟在谢仪旁边的人,谢仪冲着他点点头,走了几步离开门口,才发觉整个背后都微微发凉。
谢仪深呼了口气,张太远来临前,她和赵筠的对话,已经深入到了某种不该有的程度。
赵筠果真发现了些什么。
但在这短短的言谈中,他们的对话不足以让谢仪清楚,赵筠到底知道到哪种程度,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赵筠的气息很温和。
谢仪靠着背后的石柱,默默回想了她目前的任务,也就这么几个,她深以为,这么简单就被赵筠发现,或许有系统的锅。
这系统……似乎一直围绕着赵筠打转。
谢仪皱眉,距离她的期限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如果到现在谢仪都不能弄清楚这此恩物是什么回事,那么她也不认为接下来短暂的时间她能做些什么。
而现在……
“谢太医。”
谢仪回头时,赵筠和张太远正好一起出来,站在前头的男人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个小匣子,那正是张太远进门前拿着的东西。
谢仪眉头微动,欠身道,“王爷。”
赵筠颔首道,“太医早日歇息,莫要多思。”
轻描淡写嘱咐了一句后,赵筠这才离开,张太远在离开之际看了几眼谢仪,让谢仪心口瑟缩了片刻,别是老师也认出来了。
好在两人很快离开了,也带走了谢仪门口站着的亲卫,待这处只剩下谢仪的时候,她返身回去屋内,关上房门,看着屏风后的水渍叹息,简单收拾了起来。
直到谢仪躺回床上,她不断转动的思绪才微微停下,基本理清楚这其中的线索。
系统对谢仪存有隐瞒,这其中的关节在于这些任务的诡异性,其次是赵筠的态度貌似并没有因此恼怒,最起码谢仪没看出来他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心情甚佳。
虽然谢仪不清楚他现在知道到哪个程度,知道的是“谢仪”还是谢仪……照理说,现在赵筠应该把她抓起来拷问才是。
还有师傅半夜来寻王爷,怕是为着冉妃的事情……也不知其中的牵扯到底有多深。
而且如果赵筠知道的是谢仪,那麻烦就大了,谢仪该如何解释京城到宿州这么长一段距离,她却能短短数日立刻回京的问题?
当然……谢仪现在纠结的所有问题,都依靠在系统会让她完成任务,让她回京的前提下,这一次的任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问题。
谢仪挑眉,这种所有事情都被人控制在手心中的感觉非常不好……哪怕这个系统也曾做了些好事,但是这后面一出出的……她摇头,掀起被褥老老实实地躺下,眉心舒展的模样像是有了什么好主意。
次日清晨,谢仪刚收拾完,就听到一个亲卫过来,嘱咐午时便离开。
谢仪心里道,赵筠来不可能只为了看一眼冉妃,要带人伪装成冉妃的话,以她瘦弱的模样又难以假装成亲卫,就算是假装成谢仪也很有难度。
刘太后的人必定时刻监视着此处,昨日的异动理应被记下,今日再有特殊的动静定会禀报京城。
……
“哒哒哒——”
一小队人马疾驰在大道上,谢仪拽着缰绳,怀里缩着个小暖团子,两眼看着周围的环境,隐约蹙眉,他们来时十数人,走的时候人数也分毫不差。
然赵筠千里迢迢赶来,自不可能只为了看冉妃一眼,昨夜师傅和王爷达成了某种协议?
不知为何,谢仪对那个匣子有着某种奇特的预感。
“吁——”
疾驰十里后,为首的亲卫勒住了缰绳,抬头看着天色,又眯着眼睛确定了方位,这才掉转马头来到赵筠身边,“王爷,时辰差不多了。”
赵筠淡淡颔首,顿时就有几人在道路旁翻身下马,进了林子。
谢仪脸色微动,似是想起了师傅家中后院那常年不让人靠近的院子,似乎染上了神秘的色彩,如果是赵筠,无论如何都是要把冉妃给带出来。
不论上一代是什么恩怨,现下赵筠不适合与刘太后发生冲突。
果不其然片刻后,谢仪看到林子内有一辆朴素低调的马车过来,充当车夫的就是刚刚进去的一个亲卫。
赵筠道,“变装,其余的人跟我走。”
他的话很精炼,话音刚落,那几个入了林子的亲卫都立刻洗去脸上的伪装,然后把外衫都翻过来穿,然后迅速地骑上原来的马匹,护卫在马车周围。
赵筠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先行。
那“马夫”毫不犹豫地驶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谢仪清楚地记得,那是继续南下的方位。
赵筠驻足许久,直到马车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掉转马头。
“走!”
谢仪重新上路,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些许夏日的炎热,她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背后滑下,大道上来往的人马不多不少,偶尔也能听到几声喧闹的争吵。
……
人烟味儿是如此的浓烈,在聚集处的茶摊更是如此。
谢仪牵着马,低头捆着缰绳,只觉得背后发僵。手头磨出了些许老茧,连手腕都带着些许酸疼。
虽然面上是谢孟,但实则还是谢仪的身体,许久没操练,才休息一日又重新上路,饶是经过了近两月的奔波,谢仪依旧能感觉到体内的疲倦。
谢仪随着赵筠坐下,另有两个亲卫也在同桌落座,其余的人散布在周围,顿时就把半满的茶摊挤得满满当当。
茶老头给他们添了茶水,又接了他们几位的水袋去灌水。
谢仪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在这样燥热的环境下,哪怕口渴难捱,却是半滴也不想入口,只简单的润了润唇,谢仪就放下了。
赵筠坐在谢仪的左手边,正取了一个干净茶杯,把他那杯滚烫的茶水倒入,来回倒置,却是散去不少温热。
谢仪的视线有些虚,似是在看着桌面中的一个漂浮的光电,周围的事物都让她有所感知,但是整个人也是在怔怔出神,直到轻轻的“咔哒”声后,谢仪才突然回过神来。
赵筠平静地把一杯清茶推到谢仪的面前。
谢仪指尖微动,片刻后才道,“多谢王爷。”
她的手指顿了一会,才抬手握住了茶杯,那股难得燥热的感觉已经消失,适合的温度渗入了谢仪的手心,她垂眸看了片刻,才喝了一口。
甘甜又夹着苦涩的清茶饮入,干渴的喉咙如获至宝,让人眉头都舒展开来。
谢仪的神情却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反倒是眉间压着些许郁色。
他们在茶摊待的时间不长,等老板灌满了水后,他们就重新上路。路途遥远,要重新赶回队伍,不知又要耗时几何。
夜幕降临,野外山林偶有吱呀声,似是动物经过,又带着些许玄妙的自然气息。
谢仪接过一个亲卫递来的烤肉,在火堆边坐下。他们带的行礼足以让他们搭了简易的帐篷,但是赵筠一概从简在,自然不需这样的特权,此刻作为王爷的他也坐在火堆对面。
谢仪待热气散去,咬了一口烤肉,扑闪的声音顿时在耳边响起,谢仪匆忙吞下,抬手把一只横冲乱撞的小不点搂住。
温柔的蹭蹭感传来,谢仪舒了口气,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怎生调皮成这样?”
就算黄团子能在半空骤停,谢仪也不敢让它靠近火堆,届时就成了烤火鸟了。
小鸟啾啾叫了两声,看来是既解决了温饱问题又解决了生理问题,高高兴兴地飞到谢仪的肩膀去了。
谢仪任着它踩,避开火堆又寻了个地坐下,倒也避开了火苗的热度。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肉,伸着手在逗弄小鸟,小小一团站在谢仪的食指上,扑着翅膀婉转歌唱起来。
虽然听在谢仪的耳中,依旧是一片啾啾声。
“啾——”
团子突然飞起,绕着谢仪啾啾了两声,突然窝在她的后脖颈不动了,毛绒绒的一团很暖和。谢仪眼中带着笑意,正打算把它掏出来时,听得地面飒飒声。
谢仪犹豫着抬头,看到赵筠站在她的面前。
谢仪起身,拱手道,“王爷。”
赵筠摆摆手,“不必多礼。”白日的冰凉气息似乎融入了夜色中,谢仪看不清分毫,却也知道现下赵筠的心情不错。
他示意谢仪跟着他走,谢仪自跟在赵筠身后,渐渐远离了背后的火堆,隐隐绰绰的肉香味飘来,谢仪突然觉得腹中哀鸣,叫嚣着回头的打算。
其根本还是在于,谢仪并不想和赵筠单独相处。
“你不必紧张。”赵筠的声调很低,好似是边思考边说话,带着种沉沉的迟缓。
谢仪油然而生一个触感,像是王爷也有些茫然无措。
她心里轻笑眼前这说的又非是其他的人,而是摄政王。赵筠早些年征战沙场,负伤无数,又是常年骁勇善战之人,这般经历造就了他寡言少话的习惯,也从未看过赵筠犹豫吞吐的模样。
谢仪跟着赵筠漫步到了更幽深的林中,两人都听到了不远处清幽的水声。
“谢太医,若是乌头草中毒,要如何解决呢?”
谢仪蹙眉,乌头草的根茎叶片都带着毒性,如果误食会造成心慌呕吐,严重会导致停止心跳。当然如果是到后世,乌头草也能制作麻醉,同时也带有祛风散寒的作用,但是如果食用过量,就会引发重重严重的后果。
赵筠听完谢仪的解释后,又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刚才说,这乌头草有麻醉作用?”他似是对麻醉这个词有所不解。
谢仪道,“东汉末年,常说神医华佗制造了麻沸散,此药具有全身麻醉的作用,使得人的身体四肢或特定部位处在一种放松屏蔽痛感的情况,同时也会带有无力的作用。使用麻沸散后,华佗可割开伤者的伤口清洗缝合,只要不失血过多,又怼伤口进行缝合等,能提高生存的可能。乌头草的麻醉与麻沸散的麻醉自是不同,只是其中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可惜这份药方失传后,再没听闻麻沸散的传闻。”
赵筠若有所思,颔首道,“若当真有这麻沸散,于将士确实是极大的好处。”
谢仪拱手而立,安静应是,赵筠此举,怕是在刺探谢孟当真是“谢孟”。
她静立在高大男人的身后,正等着赵筠接下来的话,身前的赵筠却是眉峰微动,似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眼中寒芒闪过,带着谢仪远离了水源。
谢仪被赵筠拽着跑,起先还踉跄了两下,随后就立刻跟上,小跑着在赵筠身旁。
营地的亲卫时时刻刻都盯着这处的情况,见王爷带着谢太医回来,附近的亲卫全数窜出来,一个个都手持佩剑,没有任何一个人稍有迟疑。
赵筠和他们会合后,抬手点了一人,“护着谢太医,其余人走。”他接过亲卫捧来的佩剑,声音低沉雄厚,带着某种威慑。
除开守在谢仪身侧的亲卫,赵筠随之带着所有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说起来费时,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谢仪感受着后脖颈的温热,也亏得这小家伙爪爪够尖利,好在没被甩下来。
赵筠如此敏锐地觉察了危险,谢仪的反应比他慢了一步,等察觉到那些许微妙的动静时,赵筠已经带着她迅速离开了水源。
不管今日来的是哪一批的人,都蠢透了。
埋伏在距离不远的水源,处在下风口摒除了他们味道动静被风夸大的可能,隐忍到夜半来进行袭杀,看似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是这时间点也着实是糟糕。
谢仪敛眉,他们一行人刚刚从宿州出啦,警惕最强的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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