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2)
“在一所学校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学校有一幢女生宿舍楼很旧了, 因为住的人不多, 所以学校也没整修。这幢楼里有三分之一的房间都空关着……”
为了烘托气氛,周良皓放慢了语速, 说到紧张的地方,还故意停顿几秒, 等几个女生情绪绷到极致,就突地扬高音调, 吓得她们心怦怦跳。
尤初自小就怕这些东西,听了一会就忍受不住了, 脑子里全是周良皓讲的故事,甚至还不受控制地去想象着那些画面……
她闭了闭眼。
在黑暗里待了快五分钟, 眼睛已经慢慢适应,再次睁开时,依稀能看清人影。
周良皓跟个说书人似的,越说越带劲。
突然,他一拍桌子, 身子猛地往前凑近,诡异的音调让人头皮发麻:“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对面的巫程程没有丝毫反应,倒是其余的三个女生被吓了一跳。
尤初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刚听故事时,因为紧张她紧紧地抠着椅子角,这会儿被他这么一吓, 下意思地松开, 却不小心抓到了徐烈的手。
她忘了, 他们此刻离得有多近。
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 尤初触电般弹开,脸颊跟火烧似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处。
周良皓的声音、周围杂乱的声音似乎都遥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抱歉。”她低声说。
徐烈也愣了几秒。
手背上还残留着刚刚那份触觉,柔软而微凉。
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她昨天圈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原来,碰上去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凑近了些。
“没关系。”
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尤初能感觉到他挨得很近,气息都喷在自己耳廓上。
刚缓过来的情绪又瞬间绷紧。
故事结束,电还没来。
“你把我叫醒,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无聊至极的所谓的鬼故事?”巫程程撑着下巴说。
周良皓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这语气就知道她什么意思,反驳道:
“你是不是女生啊?你看看苗苗都被我的故事吓到了。还有尤初、宁柚,她们两个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宁柚咳了咳,弱弱地说:“其实,我不怎么怕的。”
作为好友,她自然是向着巫程程的。
尤初脸色一僵,想着反正大家看不见,硬着头发附和:“嗯,其实还好……”
声音还算镇定,除了徐烈,没人知道她的心虚。好在男生没有拆穿她,只是低声笑了笑。
被她们这么一说,周良皓有点坐不住了,撸了撸袖子放狠话:“好,那我再讲一个,我就不信吓不到你们。”
巫程程无所谓的语气:“可别把你女神吓到喽,还是别讲了。”
周良皓听了这话有些犹豫,直到徐烈拿笔敲了敲桌子,漫不经心道:“无不无聊?”
以为他是在替宋溪苗解围,周良皓一下子就沉默了,刚刚那股兴奋劲儿随着这句话,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其余人的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这意思。
就在这时,电来了。
像是无数个闪光灯在眼前闪过,一瞬间,整个图书馆如白昼般刺目亮眼。
尤初眯了下眼睛,抬眸时正好看到宋溪苗满目含情地盯着徐烈看,而后者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抬头。
经过这一出,刚刚的事就算翻篇了,大家也没了看书的兴致,纷纷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尤初边收拾东西,边伸手去拿自己的化学试卷:“这道题,我回去自己搜一下答案。”
视线落到徐烈身上时,不自觉往下偏了偏。
还是有点尴尬。
徐烈也没强求,任由她把卷子扯走。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装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
出了图书馆,才发觉外面有些凉。
后面的教学楼亮着灯,是高二的学生们在上晚自习。尤初想起来在青河镇读初中的时候,学校要求上晚自习,她那会为了帮母亲摆夜宵摊,经常是上完一节课就急匆匆赶回去。
因为是走读生,学校管得也不严。
到了初三,谢婉铃为了照顾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摆摊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
临近中考,学业繁重,自然不能再翘课。等她下课再回到摊位上,差不多是九点四十。她们母女经常是十点半收摊,在这期间,人多的时候尤初就帮帮忙,人少她就在一旁做卷子。
有一次,她抬头瞅着那片亮光,跟母亲介绍,右边第三个教室就是她所在的班级。而她的位子,正好在窗户边。
介绍完没多久,教室里就熄了灯。
那天以后,每次晚自习课间休息,她都能看到母亲远远的身影,被包裹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中,模糊又清晰。
宁柚回了教师宿舍,其余人在校门口分别。
路过奶茶店时,穆楠突然说自己渴了,问尤初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去前边的公交站台等车。”她摇摇头,径直越过两人。
穆楠“哦”了声,又看向徐烈:“烈哥,你喝点啥?”
瞅了瞅女生的背影,徐烈抬腿往奶茶店里走:“一起。”
尤初在手机里查了一下3路公交车的信息,上面显示还有三个站。
这个软件是今天巫程程帮她下载的,说是适合她这种天天坐公交车的人用。
只剩一个站时,面前突然多了杯奶茶。
视线顺着那条手臂往上,她看到了一张熟悉而清俊的脸,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穆楠请的。”徐烈言简意赅。
尤初扭头往远处看了一眼,穆楠就站在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冲她咧嘴一笑。
在她犹豫的几秒间,徐烈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奶茶塞进她的掌心里。
公交车缓缓驶来,他松开手,指尖还留有一丝她的温度,半开玩笑道:
“不想喝的话,暖手也行。”
直到上了车,尤初坐在座位上,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温度从奶茶杯壁一直传到手心里,像是一股无形的暖流,最后直达心脏。
的确很暖。
她低头喝了一口,是抹茶红豆味的。
清爽中一抹恰到好处的甜,突然间,心情也飞扬起来。
——
几天后,月考如期而至。
教室里的座位被打乱,尤初在第一排,一举一动都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是煎熬,考完那一刻,她抱着书包回到原位,整个人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蔫了。
试题比她想象中难多了,之前临时抱佛脚了好几天,甚至连周末都在啃书,但看到题目那一刻,她还是懵了。
巨大的沮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连带着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今天要大扫除,李芸分配完工作,才抱着一摞卷子离开。
她一走,大家紧绷了两天的情绪即刻得到释放,整间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周良皓大步走上讲台,拿书角敲了敲桌子:“安静,需要抹布的同学来我这里领,用完了洗干净再还给我,现在开始干活,别聊了!”
一瞬的寂静后,椅子推拉的声音此起彼伏。
穆楠收拾完东西,见徐烈没有任何动作,不免疑惑:“烈哥,不走啊?”
以前这种大扫除,他们都是直接溜走。
徐烈把书包塞进课桌里,听到这话凉飕飕地睨他一眼:“没长耳朵?说了拖地没听见?”
说完,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墙脚的拖把和笤帚拿过来。
穆楠愣了两秒,看到尤初的身影时,恍然大悟:有尤初在,烈哥怎么可能溜。
巫程程有事先离开了,扫地的任务落到了尤初一个人头上。
见穆楠拿着笤帚,她走过去:“这个给我用下。”
徐烈倚在课桌旁,盯着她扬起的手,不动声色踢了穆楠一脚。男生身子一僵,嗖地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拿回来。
尤初:“……”
穆楠嘿嘿笑着:“这种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尤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这是我的任务。”
说着,趁穆楠没注意,把笤帚抢了过来。
穆楠:“……”
他扭头看着徐烈,委屈道:“烈哥,这可真的不能怪我啊……”
徐烈瞥他一眼,直起身子,单手把几个没搬的椅子反压在课桌上,这才慢慢开口:“拖地就交给你了。”
尤初扫得很快,她想起谢婉铃中午发过来的短信,说肖叔叔在餐厅定了个包间,一家人吃顿饭。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喂,尤初,你轻点扫好不好?灰尘都落我身上了。”
她动作一顿,抬眸。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尤初看了她一会,认出来她是宋溪苗的跟班。
“抱歉,麻烦你站远一点。”
李琪冷哼了一声,语气有点幸灾乐祸:“你不是跟巫程程关系好吗?怎么关键时刻她就把你抛弃了啊?”
尤初没理,自顾自地扫地。
忽地,手中的笤帚被一双修长的手给拿走。她错愕地抬起头,看见徐烈拎着东西,站在跟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浸着些许凉意。
徐烈轻扶着尤初的肩膀,把她往旁边推远了些:“去那边。”
尤初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李琪也懵了,怔怔地看着他,还以为他有话对自己说,脸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谁知下一秒,面前的男生忽然拿着笤帚把垃圾往自己脚边扫,动作太大,灰尘四处飘扬。
远处的霞光透过窗户投进教室里,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些许,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冷冰冰的水浇到头上。
“这么闲的话,不如你来扫?”
李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失落过后就是浓浓的羞愤感,甚至来不及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就红着双眼睛跑了。
而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尤初,更是惊讶到不行。
——
那天的大扫除,尤初最终还是提前离开了。
定的火锅店就离学校不远,尤初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坐上去。
收件箱里谢婉铃发过来的消息,问她到哪了,她回了个“在路上”便收起手机。
到火锅店时,时间刚刚好。
她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窗户旁的三个人。
肖铭越之前出差了将近一周,这次再见到,尤初觉得他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但眉眼间的笑容依旧是温和的。
“小初,快过来,看看你想要点什么?”
他们留的座位在肖景时旁边,尤初停顿了一瞬,吸口气快步走过去,将书包挂在椅子上,道歉:“对不起肖叔叔,我们今天大扫除,所以来晚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肖铭越笑着递过来菜单。
谢婉铃起身倒了杯热水,关切问道:“月考怎么样?有把握进前30名吗?”
当初转入一中时,她的成绩在班里三十名左右。
尤初低头看菜单,视线从那些菜名上扫过,却一个没记住:“……现在还不知道呢。”
她说得含糊其辞,肖铭越心里了然,便出来打圆场:“吃着饭呢,就不聊成绩了。”
尤初一阵感激。
一顿饭吃了大概一个小时,气氛还算融洽。
回去是坐肖铭越的车,刚刚吃完火锅再加上了车内开了空调,尤初感觉有些闷热,脱了校服外套抱在怀里。
一路沉默。
肖景时喝了点啤酒,脑子里晕乎乎的,看着外面飞速闪过的街景,视线都模糊起来。
没多久,他就熬不住了,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肖景时感觉有些不对劲,动了动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尤初的肩膀上!
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中。
女生柔软的黑发散发着清淡的香,那味道很熟悉,好几次他拎着睡衣进浴室时,里面还未散去的香味,跟此时此刻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这么想着,下一秒脑子瞬间清醒,他噌地一下坐直身子。
夜色如墨一般黑,车窗外是熟悉的街道,一盏盏路灯缓慢地后退着,小区大门随之映入眼帘。
居然睡了快半个小时。
他不知道用什么字眼来形容现在的心情,总之是复杂的。
尤初自始至终没说什么,他靠过来的那一刻她想过推开,但没想到正好被肖叔叔给看到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略带着抱歉的语气说:“景时没喝过酒,估计是醉了,你把这臭小子的脑袋挪过去。”
尤初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芒倒映在她的眸子中,明明暗暗。
半响,她在心里叹口气,说:“没事,让他就这么睡吧。”
醉酒的肖景时意外安静,就连呼吸都是均匀的,褪去了往日那份阴冷,竟让尤初觉得他像一个需要关心的小孩。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车子开入小区的停车区,尤初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把校服穿上,提起书包下车。
肖景时还在别扭着,没看她。
停好车,肖铭越说要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问他们俩要不要去。
尤初有些累,也不想去当他们的电灯泡,摇头道:“妈,叔叔,我上楼写作业,就不去了。”
肖铭越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没再多说,随即把视线转到自己儿子身上,见他脸颊两侧有些红,便沉着嗓音说:“不会喝酒以后就别喝了,上去休息吧。”
肖景时垂着眼睛,思绪还有点乱,含糊地应了声,就上楼了。
晚上,尤初洗完澡,换上一身浅黄色的居家服,把头发吹到半干,刚坐到书桌旁,就看到手机屏幕亮着。
她打开微信,发现前不久巫程程建的小群里,有一条未读信息。可等她点进去,看到的却是“消息已被撤回”。
宁柚撤的。到现在也没个后文。
尤初奇怪地皱起眉,擦着头发的手不由得一顿。
半小时后,群里还是一阵安静,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巫程程都沉寂着。之前几个周五,她们都会在群里闹会,商量着周末该怎么度过。
估计都在忙。她也没多想,擦完头发,掀开被子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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