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天枢(1/2)
那一道高挑的身影穿着簇新的朱红色广袖长裙,单只足尖轻点在水莲花中央,负手而立。裙子没有半点绣花,素净而明艳,衣袂轻拂,仿佛一束烈烈火焰。
松茂看见那朵水莲花时,神色一凛,一些尘封在内心的久远回忆冲破闸门奔涌而出;待看清唐梨的模样,他更是脸色骤变,向后连退了数步。
唐梨不动声色,把这个老者的反应记在心里,抬眸冷漠地看着白玉衡,道:“走吧。”
明明他们是被半邀请、半要挟,可她的神态与口吻,活脱脱一位不把主人放在眼里、矜持傲慢的贵客。
领头的松茂老人从最初的震惊缓过神后,却对她躬身行礼,头压得非常低,谦卑地说道:“是,您请。”
其余人等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心里打着鼓,也跟着行了大礼。
陶书天走到她旁边,低声道:“师妹,你这?”
唐梨低头看了看足下莲座,苦笑道:“我也不知啊……”
刚才,那奇特的熟悉之感席卷而来,仿佛洪水冲垮了堤坝,在大地上肆虐,她的记忆里闪现千万不属于她的碎片——
有冰封千里的大湖,光可鉴人,寒风似刀,她踯躅独行;
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夜明珠为灯,大蚌作床,轻纱曼拢,她侧卧其上,等候着什么人;
有赤红如血的岩山,皴裂的地缝间喷出火焰,把方圆千里的大地炙烤得全无生机……
这时,袖中一片灼热,她浑身激灵灵地一颤,清醒了不少,探入袖中,取出滚烫的白玉柄。
玉性本寒凉,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双用的武器是七岁时绿竹先生所赠,多年来她用之得心应手;虽然白玉柄没有开灵智,但也有十足的灵性,她能感受到它的欣喜若狂。
她松开手,白玉柄飞到半空,秋水剑的那端沁出丝丝水流,如绣娘手中线,巧手编织,几十片莲瓣层叠环绕于莲蓬四周,组成一朵怒放的莲花,静静漂浮在离地三寸处。
好似在迎接她,以最美的姿态、最高的敬意。
她以前从不知秋水剑能变化出如此美丽的形态。
她想,这不是为她准备的。
唐梨收回思绪,压低声音对陶书天道:“师兄你灵力还未恢复,而胡伽换了个身体,等同于普通人。我这个莲座舒服得很,风翼就给你们乘坐吧。”
她又抬头望着白玉衡:“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们点什么?”
白玉衡咬咬唇,只道:“木君派我驻守此岛,交代我若有能唤醒小……湖中人者,若有能打开那处小院门者,立即上报,她会差人相请。更多的,木君自会和你们谈,我不能多嘴。”
唐梨无所谓地笑笑,道:“行。”
莲花座缓缓向前,松茂老人率先侧身施礼,其他人一一效仿,为她让出一条道。跨过院门后,她突然停下,回头看白玉衡,问道:“我很好奇,你不是人,那是什么?”
白玉衡扶额叹气:“你居然猜对了一些事。”
说罢,她快步越过唐梨,出了院子,走上那湖中回廊,纵身一跃。
跟着后头看热闹的胡伽“哎呀”惊叫了一声,随即惊叹地捂住嘴,瞪大了眼。
白玉衡的身体并未沉入水下,水仅漫至腰间。而清澈的湖水下,她的双腿——不,是一节一节的藕鞭寸寸伸长,扎进湖底的泥中;她的上身一点点化成了细而挺的花梗,上托一朵白瓣黄蕊、十几瓣的莲,而上衫一甩,落在水面,变成五六片翠绿的莲叶。
唐梨皱眉:怎么又是莲花?
一旁的胡伽啧啧称奇,兴冲冲地跑上回廊。满池都是正值花期的素雅白莲,白玉衡变的那朵本应很不显眼,但胡伽一眼就找到了,直勾勾地盯着看。
结果,他被几百颗莲子劈头盖脸地追打。
变回人形的白玉衡怒道:“无耻之徒!”
胡伽边左闪右避,边嚷道:“你还是变成花更好看点!”
……
这一插曲过后,一行人总算要启程了。
松茂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使他们放下戒备,让大部分人先返回,只他和白玉衡留下。
唐梨见传送的阵法很是眼熟,目光微动,问白玉衡:“我们去哪儿?”
“木君大多数时候住在天枢城。”
唐梨诧异地望了眼陶书天,心想,又一个巧合?
“天枢城在哪?”
“在东陆,离这儿很远。”
“我是问你具体的方位。会用罗盘吗?”
白玉衡摇头,问:“那是什么东西?”
“老朽会。”松茂突然插话道,“老朽跟着……学过一些人间的奇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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