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渔翁(1/2)
唐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她十一二岁模样,光着脚丫在水面上蹦蹦跳跳,一口气跑出老远,击打起朵朵小浪花。她回眸,见身后两排莲花出水,或昂首招展,或低头含羞,清丽可人;奇特的是,它们不是常见的粉、白、红色,而是浅浅的蓝,如雨过日出后的天。
她好奇地往回走了几步,想看清一些。谁知她的小脚丫离开的那一处,涟漪层层荡漾,从中心抽出一根翠绿的嫩芽,顶端一颗鼓囊囊的花苞,十几重花瓣次第舒展,傲然盛放。
原来她每踏一步,水中便生一朵莲。
发现了这点,她新奇地四处疯跑,不多时,大片水域遍布蓝莲花,无茎无叶,只一朵接一朵,挤挤挨挨,乍一望去,满目蔚蓝,竟分不清水天相接处,是天上水,还是水中天。
她双足轻点,立在一朵花上,看见一人逆光向她走来,面容模糊不清,只知他身着深蓝色衣裳,舒袍缓带,头顶束发的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站在她面前说道:“往后,我们那儿就是你家。”
***
唐梨惊醒了。
即使身下垫了层厚厚的布料,散发出淡淡木香的衣服盖着心口,临近破晓时的潮湿晨露带来的冷意仍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她翻了个身,撑起酸痛的身子眺望远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水中的小岛,环绕岛边是一望无际、平滑如镜的水面,映出刚刚露鱼肚白的天空,几点残星静静浮在水中。
身旁传来踩踏枯叶的沙沙声,她回头,见陶书天只穿一身白色中衣,大步从不远处一棵小树后绕出,朝她走来。
她低头看盖在身上的衣服,一件青色外衫,右边袖口沾了斑斑血迹。她立刻记起了在她昏迷前那个拥抱,不由脸一热,连忙爬起来,把外衫和铺在地上的深青色斗篷捡起、抖平,递给陶书天:“师兄,早上风凉,快穿回去。”
陶书天接过,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倒是你,昨晚那病……”
陶书天不禁莞尔:“吓着你了吗?放心,早习惯了。”
看他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唐梨反而更忧心了,催促着他穿好衣服。幸好她的乾坤囊一般不离身,一应必备物品都在,她找出一套天青色的便装,换下被糟蹋得皱皱巴巴的朱红宫装。
两人收拾停当,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他们在哪?
“那时我听见木宗的人在喊‘开眼’。”唐梨回忆着,“莫非如他们所说,我们被带到了‘仙境’?”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仙境?
这里一个长宽十几丈的小岛,岛上稀稀拉拉长着十几株一人多高的树木;地上的青草亦不茂盛,根茎之间露出黄褐的泥土。岛边的水还算清澈,但干净得过了头,一棵水草、一点浮萍都不见,更不用说游鱼,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分外死气沉沉。
她感知天地间的气息,得出的结论是,这里也不是什么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
若这就是“仙境”,未免太寒碜了些。
“要是能遇到人,问一问就好了。”唐梨看着与天相接、不知尽头的水域,提议道,“要不我们往四边都探探路?”
陶书天不赞成:“如此广阔的水域,不像湖泊,更像大海;即使御剑,也不一定能寻到岸边。另外——”
他叹道:“我现在的经脉里灵力接近枯竭,怕是要拖累你了。”
“什么!”唐梨大惊,心里后悔不已。昨晚她请求他帮忙拦住木宗众人,准是一场苦战。她情急之下只顾自己,却没意识到他刚刚发过一场大病。
“师兄,你坐下,我渡一些灵力给你。”唐梨愧疚道。
陶书天闻言一怔,摇头笑了:“不必。等我几个时辰就好。”
说罢,他盘坐在一棵树下,双手交握置于腹部,闭上眼开始调息。
唐梨默然坐在一边。长夜初晗,朝阳从水下探出头,光芒染红一片碧水。旭日渐高,驱散了夜露的阴冷之感。于是唐梨站起身走到阳光下,伸了几个懒腰,活动开手脚。
她看了眼陶书天,见他气色还好,吐息徐徐,稍稍安心了点。她注意到那支系在陶书天腰间的竹箫有些松动,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正想帮他紧一紧,却忽然心生一计,反倒解开绳子,把箫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她吹的是一首清心曲,不管是修行者与否,此音对闻者都有顺其气、通其络、和其肺腑之效。
此外,她暗暗用内力将箫声送去远方。若附近有人,兴许听到曲声会来一探究竟。
唐梨反反复复吹奏这首清心曲。当她一曲终了,准备再来一遍时,遥远处突然响起了高亢悠扬的歌声,唱的是:
“吾家大泽白鹭洲。披绿蓑,长竿在手,万里烟波任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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