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1/2）

入京那日下了一场大雨。

其实自午后天就阴沉了起来，不过荒郊野岭没有人家，想要买雨具也无从找起，索性加快速度赶马，看看能不能在下雨前到城。

显然这次运气不是太好，马车外雷声和着雨声，听起来十分渗人。

玉砌年纪小，端不住性子，看坐在位子上闭目养神的季之年，忍不住偷偷掀开车窗上的帘布往外看了一眼，甚至连是黑夜还是白天都未看清，就被糊了满脸的雨水。

寒风灌进马车，玉砌一个激灵，回头就看到季之年已经醒来，一眼扫过来，喜怒不辩。

玉砌不敢动了。

因为马车是季之年的，玉砌只是被捎带的。

皇家浩荡威仪，夏初礼部便开始派人到民间寻名伶美人，以便提前训练她们为年关时的晚宴做准备。

当今帝王重情重义，自彼时尚为太子妃的孝端皇后生太子殿下后，后宫里就少有听到哪位娘娘得了恩宠，两年一轮的选秀大典也停了。

倒是有大臣上书规劝过关于久不纳妃的事，但是很快不了了之。毕竟如今圣上和太子殿下都健健康康的，再以子嗣关乎江山大计说事，未免显得太不合时宜。

因此，每年礼部向民间寻的舞女便是入宫面圣的唯一机会。

不止是平民百姓想要给自己儿女挣个体面，甚至不少将要没落的贵勋家里也争先想要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去，毕竟万一真的选上了，除夕晚宴再得了宫里那位的青睐……以后，那所谓“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尊崇，沾光的可不止一人。

得到帝王另眼相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怀着这种想法的人可是浩若浮尘，毕竟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例外呢？

玉砌便是属于这种临时的秀女，同批的秀女自然有家中打点，早已离开淮州，怎奈玉砌家中太穷，最后还是父母打听了许久，托同为入京的季之年捎带一下。

季之年不比玉砌大过几岁，但已经是淮州第一戏词大家，她写出来的戏，场场满座，一席难求。

玉砌曾亲眼看到那些从来不拿正眼看人的乡绅州官捧着金银珠宝求她写戏，甚至再过傲气的书生看到她也恭恭敬敬长揖，称一声“先生”。

来之前玉砌就被千叮咛万嘱咐，说她能搭上季先生的车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路上一定好好和季之年相处，千万不要惹她生气。

玉砌十分不忿，她可是要入宫的人，季之年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写戏的，万一自己飞黄腾达，到时候修几辈子福分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季之年懒得搭理她那么多，一路以来，都是那名驾车的自称“陈三”的车夫和玉砌说话，最可气的是，陈三对季之年也十分尊敬，万事全看她心情。

季之年不说话，在马车上都是闭目养神，玉砌虽然感觉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但也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一直安安静静的。

结果今日……

放下车帘，玉砌琢磨不透自己到底惹到这位季先生了没有，讪讪一笑，“先生见谅，扰先生安，我就是看看外面雨下的如何了……”

季之年点头，“看出什么了吗？”

她的语气淡淡的，只是顺着玉砌的话接下去，但玉砌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强笑着，“不过我看雨下这么大，一时半会也不好停，先生在京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有的，到时候会有人来接。”

季之年想了想，又问她，“你的父母说你有叔叔在京城做事，你可记得你叔叔的住处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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