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奇迹(9)(1/2)
钢盔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有着女孩子般长长的睫毛,此刻正用一种警惕、怀疑、带点鄙视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跟那张年轻、稚嫩的脸还是挺般配的。
“没有问题,长官!”在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之后,哨兵终于把证件还给我。“您知道怎么走吗?”
“是的,我知道。”
我接过证件,“谢谢!”还没有出口,啪得一声,一个标准、漂亮的军礼。
无奈之下,我只得对哨兵行了一个在我来说,该是最正规的纳粹礼,心中颇有些懊恼。年轻的哨兵并不比我高,但是他站在岗亭的台子上,于是我行礼时,手指差一点戳到他挎在胸前毛瑟K98步枪的枪杆上。还好我缩得快,不然我的手指可要受苦了。只是这样一缩手,我的这个纳粹礼就更不像样了。
算了,硬硬头皮,不去在意哨兵眼中的讥讽,我走进了波茨坦军官学校的大门。
上次来的时候比较幸运,那个同样年轻的哨兵厚道一些,胆小一些,没有这样的盯着我看。但是那种警惕、轻蔑的眼神,在走过几乎整个校园,去冯•米伦霍夫校长家的路上,我已经十分真切的感受到了,就像今天这样。我知道所有看得见我的眼睛都会在我身上停留几秒钟,其中包括教学楼里站在窗户后面的;操场沙坑里正练着引体向上的;和对面走过来犹豫着是否该立正敬礼的年轻学员和教官们。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这身黑色的党卫军制服。
自从穿上这身军服,我已经习惯周围环绕着各式各样的眼神:敬畏、惧怕、奉承、警惕、蔑视和厌恶,这些眼神不管是好是坏,都是有距离的,惟独昭。回想起来,不论是在安哈尔塔(Anhalter)火车站的月台上初次见面时,还是在恩斯特的办公室里不期而遇,再到平安夜的凌晨在我怀中醒来,昭的眼神总是温柔的、纯净的、充满希望,似乎任何带有一点阴暗面的情绪:恐惧、愤怒、绝望,都跟他不会有任何关系。有时候我怀疑:他并不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在他的心里有一片净土,一个世外桃源……
我走过长长的林荫道,绕过一大片盛开的杜鹃花丛,在一棵参天的椴树下站了站,眼前这幢灰色的小楼就是冯•米伦霍夫校长的家。接到校长的电话,我欣喜地差一点跳起来,而现在,当我风尘仆仆地赶来时,我却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怎样的心情。
此次来柏林,我找了个借口。也不能说是借口,根本就是为了那事。一到柏林,我就到斯特拉格霍尔德教授的办公室,把昭这次的试验记录和加上之前的9例失败的试验一起的总结报告交给教授,最后还有我的调离申请。我申请调离该实验组,并且希望以后不再参加任何以活人为试验对象的研究课题。
是否现在就上交这份申请,我很犹豫,为此又与昭发生了争执。我担心的是如果我的申请被很快批准,到那时,我必须离开,而昭却还留在集中营……但是昭坚持,不是坚持,是期望,他期望我的手上不要再沾染上任何无辜人的鲜血。面对他的坚持,我只能让步,同时我也害怕,教授会再让我用昭进行试验。
看了我的申请,教授垂下眼睛,将合拢的指尖抵在唇上,脸上出现一种沉重而忧伤的表情。“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马蒂,现在离开,对你的前途可没有好处,你是我最好的学生。”
“谢谢您!教授,但是……”
教授挥挥手,打断我。“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了,我可以考虑,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必须重新物色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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