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皓白的遗书(1/2)
这三个字里包含着太多的疑惑和多年来的追思。
你是谁?
为什么能准确地指出每一样菜里一点点细微的误差,用的还一字不落是父亲的褚氏食单里的话?
那道煨火腿,他曾在记事前尝过,那日齐皓白大人登门作客,父亲殷勤款待,其中一道菜就是煨火腿。
大约是齐皓白大人见小孩子嘴馋,笑哈哈地在父亲的阻挠下给他盛了一碗。
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口肉下去,屋檐下连连绵绵的细雨和晦暗的天色仿佛刹那放晴,极端的幸福倏忽在心头炸开。
那一刻的狂喜足以铭记终生,可是那道煨火腿彼时究竟配的什么菜却模模糊糊,伴随着父亲的早逝,纵然冥思苦想却再也记不真切。
方才听到那店伙计传来的话,失散的记忆刹那清晰,好似千年的谜团突然昭彰。
“轰!”
是黄芽菜,原来是黄芽菜。
那么,眼前这个女子是谁?
是齐皓白大人,是父亲,还是百年前某只趴在屋檐下注视着自己幸福地吃下一块火腿的幽魂,还是,某个别有用心的人?
“我是......”年少时曾亲眼见证着褚氏食单的编著的代未昭慢悠悠地俯身前倾,盯住面前的老人,压低了嗓音,含笑道:“是您想的任何一个人。”
满酒楼团团簇簇的注目,恍如巨大的探照灯围拢了这一桌。
江老板踮脚踩在楼梯上,身体整个的欲上欲下,和他的心一样半悬在空中,和众人一起探究而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就见褚无竹深吸一口气,退了两步,伸出手来做请:“可否借一步说话?”
詹子迁大喜,回头向玩伴们道:“你们看看,着才叫本事,都以为她会三顾茅庐低三下气地请人,
谁知人家什么都不用做,一番话倒引得厨子自己要请她来相谈了!”
陆祁嗤笑一声,悠然举杯:“此人狡猾得很,早说了叫你只管坐好看,不必担心的吧?”
代未昭默了默,还要思考片刻,看面色是在踌躇。
江老板站在楼梯上扒着栏杆,急得很不得冲下去把代未昭从座位上拔起来。
姑奶奶快走啊!快去啊!还矫情个什么劲啊!
就见代未昭慢吞吞道:“你是厨子,职责所在,还是去将菜都上好了再来吧。”
酒楼众人仿佛听见楼梯上传来吐血的声音。
疑惑地抬头看时,却只看见酒楼的江老板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
于是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谈论起来,酒楼内刹那喧嚣响成一片。
“......是代未昭!”
“哪个代未昭?代家的吗?”
“不知道,仿佛不是,是的吗?”
“......不是”
“好厉害!”
“......说得动那厨子亲自出来作揖拜见,可见是十分厉害的人物!”
“都说了些什么?”
“......还说要厨子先给我们做菜呢!”
“厉害的人总是讲道理的。”
代朝云微微含笑,神色从容莫变地听着耳畔喧喧嚷嚷的都是人声,且毫无疑问此人叫代未昭已然流传开了,其中甚至少不了自己的功劳,脸色青青白白变幻莫测,一口血简直要吐出来。
代夕颜委屈道:“姐姐......”
还没来得及哭给姐姐看,就见代朝云蓦地收了笑,眉目含冰般看着代未昭的方向道:“祖父请的殷门的人,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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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江老板亲自斟了上好的汾酒离开。
楼下说书的渐渐起了,仍旧是霍大将军大战祁连山的故事,说书人将十战十捷九曲连环阵龙公主相助说得一板一眼铿锵有力,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嗑瓜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楼上倒是安静的,空气中漂浮着汾酒狠辣冲鼻的烧酒香气,枸杞苍术的颜色浸在半碧清亮的酒液里飘飘荡荡。
褚无竹不敢劝姑娘饮酒,只是想起陈年往事,不醉胜醉,自斟自饮,一口热辣的烈酒入喉,烫得四肢五骸都舒展了,才开口发问:“今日下午失礼了。您......是何人?有何事?”
代未昭给褚无竹又倒一杯酒递给他,回避了第一个问题,直接答道:“我要把齐皓白的宅子买下来。”
褚无竹举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浆洒出来些许,钻进袖管,热辣辣顺着手肘滑下去,他顾不得这些,问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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