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1/2)
闻锦一觉睡醒, 天色已经大亮, 新年的第一日街道上没有鞭炮声, 清冷空寂得很。这是走亲访友的日子, 但白氏娘家远在万里之外, 轻易去不了, 闻伯玉携妻访问故交去了, 因闻锦起得晚,夫妇俩心有灵犀,没喊他。
珠鬟在外头敲门了。
闻锦应了一声儿, 掀开被褥要下床,结果四肢又酸又疼,她的心忽然巨颤, 掌下的被褥, 沾了大团血迹……
闻锦掀开厚重的被褥,她衣衫不整, 外衣被扔到了床帏里头, 昨晚似乎还出了一场香汗, 里衣发粘地贴着肌肤, 闻锦嗅了嗅, 有股酒臭味, 她真正呆住了。
外头的珠鬟没听到动静了,便推开门要来查探,闻锦忙笼上棉被。
脑袋里乱糟糟的, 昨晚她喝醉了, 和苏洵然……
珠鬟见了闻锦初醒时呆憨样儿,哪有平日里的精明,难怪昨晚苏少爷……
“姑娘,起来洗漱了。”
闻锦到处遮掩被褥,不想教珠鬟发觉血迹,珠鬟昨夜里就知道了,“苏少爷昨晚被姑娘打了一拳,流鼻血了,您知道?”
闻锦惊呆,“我、我打他?”
“对。”
珠鬟抿嘴儿偷笑,将盆盂搁在架上,拧着毛巾回道:“不但打了,还踹了,姑娘喝醉了不安生,踹棉被踢人,苏少爷昨晚忙活了一个时辰,还是我来了,他才回的府。”
闻锦反倒安心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她怕那小淫贼趁她不备乱占她便宜。
结果闻锦洗了脸,坐于镜台前时,还是忍不住一愣。铜制的菱花镜中映着一个美人,双眸剪水,唇红如樱,因为微微发肿,即便不搽胭脂唇膏也红得明艳外露,闻锦怔怔地盯着镜子里的人,手指碰了一下唇瓣,猛地回头。
珠鬟正握着象牙篦子,一愣,“我……”
“昨晚、昨晚你看见什么了?”
“奴婢什么都没瞧见!”珠鬟跪了下来,“真的,奴婢来时,苏少爷还在替姑娘盖被子。”
那就是在这之前,臭小贼,又偷亲她,还亲得她嘴都肿了!这到底用了多少力气!闻锦鼓起了脸颊,恼羞成怒:“让我抓着他,我非打肿他的屁股不可!”
珠鬟伏地不言,暗暗地偷笑。自打姑娘同苏少爷定情之后,她可就再也没那股少年做老成,万事都镇定执着,如巍巍礁石屹立不动的气质了,时常被苏洵然撩拨得跳脚,一边儿羞,一边儿恼,嘴里说的厌烦,心里不知道怎么喜欢呢。姑娘现在真有了姑娘家该有的小性儿了!
其实珠鬟跟了闻锦这么久,知晓她的性子,如不是为了摆出长姐架势,她不必这些年身心俱疲地跟着苏洵然规劝告诫。偶尔珠鬟也会想,就算是亲姐,也管不着苏少爷一生,若真要与他在一道儿,不如做夫妻好。
珠鬟胆大地细声问道:“奴婢还有一事,盼着姑娘解惑呢。”
“何事?”
闻锦想不到这小妮子又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为难她。
珠鬟笑了下,垂着脸悄声道:“姑娘常说,苏少爷是弟弟,姑娘管教他,是因为长他两个时辰,是姐姐,如今,不是姐弟了吧?”
犀利如刀的问题一下便戳进闻锦的心了,她半张开檀口怔了少顷。
不止珠鬟问,楚秀致也问过,为了开导闻锦,俩人可谓不谋而合地煞费苦心,闻锦以前不明白,后来慢慢地就想明白了,喜欢这种情愫,只关乎男女,过往她拿来说服自己的,和如今她苦闷纠结的,其实只不过是个名目。
因为从小就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在这个认知下,有些感情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变质,是她自己不知罢了。从小只要他受伤,她心里便急,为他金疮药不知准备了多少瓶,备用的一抽屉,她的库房快成了济世堂了,苏家都没那么多。戳破苏洵然的心思之后,最初的最初,她觉得恶心,其实恶心的不是苏洵然,是闻锦一直认知的东西,被他摔破了,她后知后觉过来,原来,他们之前还存在着一些不可说的东西……
就像男女之间,兄妹、姐弟这样的情分,被视作光明正大,而情人,便像是苟且。闻锦和他光明正大了很多年,突然察觉到那丝苟且,她心慌意乱,怪苏洵然颠覆了他们之间的平衡。如若不是他受伤垂危,闻锦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它已早有端倪地开出了一朵花,被精心养护在不见天日的匣子里。打开匣子那一日,它重见光明,盈获无限欣喜,开得再也没有迟疑。
珠鬟等了许久,没等到闻锦的回答,等到的,反而是闻锦渐渐晕红的羞怯,和怒火消去的那丝甜蜜的温柔。
她不再问。
初一的街市很清冷,闻锦到苏家叩开门,苏蓝接见得她,闻锦问了苏洵然,苏蓝没请闻锦入门,沧桑的老人佝偻着腰,道:“公子昨晚过了子时才归,我让他在祠堂灵位前跪了五个时辰,眼下入睡了。”
苏蓝教导苏洵然很严格,闻锦一直知道,只是有些心疼,“天冷,苏爷爷以后罚他些轻的吧?”
苏蓝道:“苏蓝知晓分寸,只因除夕夜,夜不归家,实在对先人不敬。”
闻锦倏地脸红,如果不是为了照料他,苏洵然还没这“无妄之灾”,苏蓝没有让她入门之意,闻锦听说他歇下了,也没理由打扰,便恭恭敬敬地退出来了。
年初一是好日子。
帝后也登上了城墙,宫城的巍峨肃穆、庄严宏大如尽在咫尺,伸手一掌可盈。这里,身后是宫室楼宇万座,身前,是浩瀚江山万里,褪尽青苍的莽原上,夕阳红日如融化在雪上,红白相映,如柔软的岩浆滚入深水……
百炼钢亦化成绕指柔。
皇帝破有深意地凝视着皇后,苏后犹如不察,安心观赏落日。
“皇后可喜欢?”
他今日与她出游,只有他们俩,安安静静地在这边看夕阳,他想,三十年后,四十年后,还是同她一道看夕阳。等赵氏除去之后,他再也不用后宫挟制家族,牵制朝堂这招了,再也不往宫里添秀女,再也没什么昭仪。让她安心。
苏后微微笑了下,残雪凝辉,一笑倾城,看得皇帝忽然有几分后悔,如此良辰美景,应与皇后在暖融融的椒房里不下榻,鏖战一天一夜。
“皇上。”
朱培清没拦住,田昭仪笑容清甜地唤道,打碎了帝后二人的和谐平静,田昭仪穿着一身不算厚的锦衣,这几月养得稍稍圆润了些,脸颊上坠着两团粉白滑嫩的可喜的肉,她的侍女端着一叠糕点,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古城墙。
朱培清连连朝皇帝告饶,嬴涯皱眉,让他们滚下去。
常侍便领着人轻手轻脚疾步而下。
田昭仪捧过糕点,双手递给嬴涯,“皇上,臣妾亲自下厨做的,您尝尝?”
田氏小产之后,田尤近来也颇受皇帝冷落,田氏愈发坐不住,本以为身子恢复,嬴涯即便是心存愧疚,也会来后宫瞧她几眼。起初,皇帝没来,田氏着人打听,皇帝确实夜夜睡在自己寝宫,未曾临幸嫔妃,还道嬴涯一视同仁,确实政事缠身,她便听话地没主动纠缠。
后来,嬴涯开始夜夜留宿椒房,田氏终于是坐不住了,等嬴涯好容易来看她一回,便使出浑身魅术,在卧房内点了香,嘴唇上涂抹了唇药,换来嬴涯点滴雨露,结果很快完事了,事后嬴涯看她的目光很复杂,当晚话没留一句便走了,田氏以为他恼了,开始钻研厨艺,修习旁门左道。
她不信皇后不争,她如不争,怎么会突然赢得皇帝圣眷不衰?
在后宫里的女人,没有真正如世外幽兰的。
糕点确实精致,眼见便知可口,嬴涯取了一只,回头看皇后,田氏也笑着让皇后分食,苏后见了,取了一只,咬在嘴里,香甜软糯。田昭仪是好厨艺,苏后淡淡地想。
后宫里的女人擅长各种把戏,未必每样都换来君恩,但,只要有一样功夫修习得深了,嬴涯说不准真惊艳一把,短暂的恩宠,如能换来子嗣,便算能扶摇青云。苏皇后忽然一笑,放下了糕点,“昭仪来了,陛下陪她看夕阳也好,臣妾疲倦了。”
嬴涯知晓她不高兴了,“朕送你回去。”
苏后望向田昭仪,她已经不满了,可还要微笑大度,恭谨地侍候旁侧。这模样,像极了她以前对嬴涯。可她如今只想率性,“不用,臣妾……啊……”
嬴涯将她抱了起来,当着睽睽众目走下城墙,田氏恼得暗暗跺脚了,嬴涯盯着惊惶的苏后,她一向最守规矩,最看重立法教条,这回估计羞死了,他竟恶劣地以为愉悦,“皇后逼朕的。”
苏后知晓,前日他还在田昭仪宫中,彤史记录在册,他当晚临幸了田昭仪,并从田氏宫中来她椒房,欲望又起,要与她缠绵,苏后当夜羞耻地恨不得撞墙而死,深恨不已。皇帝怕是真正不懂她心里盼着什么,苏后对他这些反复无常的娇宠君恩弄得几近绝望。
她望向了别处,不说话。
走回寝宫,天色入夜,嬴涯抱着女人走得大汗淋漓,也不传热汤,压着皇后便要来事儿,苏后一想到方才田昭仪娇滴滴拉着他便不适,嬴涯没拒绝,这说明他对田氏依旧有情,苏后气恼,推搡间不慎打了嬴涯一耳光。
两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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