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犀香(5)(1/2)
次日, 洋人翘首以盼的圣诞节。上海配合的飞着小雪, 可是因为气候问题积不了雪, 落地即化。
因为圣诞节,沈氏分公司放了一天假。她没有公事可忙也没有心思下雪天出门, 便在愚园的别墅里窝了一整个白天。当然, 沈三是要陪同的。
拉着沈三读报纸上连载的文学给她听, 逼着贺家哥俩儿打拳给她看, 再花上几个小时睡个午觉,吃些青嫂准备的干货、糕点, 整个白天便荒度完了。
而给自己找乐趣的人却始终有些心情低落,似乎是还陷在那令人糟糕的梦境里。
六点,沈安茵与沈三他们吃过饭, 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还未停的雪,叹了口气, 吩咐一句“准备出门”,便上楼换衣去了。
六点四十,沈安茵的福特车停在南京路上专门规划出来的停车区域内,而后几人开门下车, 往上海市政大礼堂而去。
规模盛大的圣诞联演便设在此。
因为是面向上海的洋人与政、商、文界代表人士,停车区域内昂贵的轿车不少,沈安茵的车在其中便丝毫不起眼了。几人从停车区一路由维持秩序的警察引路,前后有三五成群或独自前来的观众, 他们在其中普通的没有引起迎宾小姐多余的关注。
中英文皆有的烫金邀请函一交, 便跟着人群入了场。
永泰戏院代昔言交给沈安茵的邀请函位置在第四排, 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是以沈三和贺家兄弟随其他观众的仆从被安排在二楼远景台。
上流人士礼仪讲究,特别是洋人,都很准时。很快,一楼舞台正对的观众席便坐满了这些非富即贵的上流人士。
六点五十五,场内便被安排的座无虚席。跟着五分钟之后,一席收腰红裙、大卷的中长发被盘了一半上去的靓丽女主持人,以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主持人准时上台。
沈安茵靠着椅背,盯着“第一届上海圣诞联演”几个字,男女主持一唱一和的开场白左耳进右耳出。
男女主持人下场,红布幕被拉开,第一个节目的表演者们上场。
钢琴伴奏的童声合唱,应景的《Jingle Bells》并没像昨夜从收音机中听到时改善沈安茵的心情,她心不在焉的听着中国孩子们的卖力演唱,情绪不高。
……
后头的节目,从芭蕾舞蹈、爵士歌曲等时下流行的西洋表演到评弹、口技等传统艺术都没能抓住沈安茵的眼球。直到随着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各位欣赏最后一个单元——戏曲国粹”、梅先生与搭戏的楼先生以《霸王别姬》选段上场,这才让沈安茵坐直了身子,去瞧上一瞧这位戏曲界名人。
同为名角,此时的梅先生因为已于欧美各地演出多达七十余场,在洋人心目中地位更重些,对东方文化不明白、或者说兴致缺缺的他们这才投来更为认真的目光。而这台戏中,比起武生楼先生,观众更多的目光自然是在这位享誉海外的男旦梅先生身上了。
“虞姬——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项羽——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
虞姬——月色虽好,只是四野皆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只因秦王无道,以致兵戈四起,群雄逐鹿,涂炭生灵,使那些无罪黎民,远别爹娘,抛妻弃子,怎地叫人不恨。正是千古英雄争何事,赢得沙场战俘寒。
……
项羽——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
虞姬——汉兵,他,他,他,他杀进来了!
……”
这戏本为梅、楼二人所编所创,唱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而在沈安茵听来,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者是她的耳目对于昔言的实力不会也不愿骗人,这一场看下来,一模一样的唱词,却是言老板的虞姬要强上几分。只是搭戏的霸王嘛,确实楼先生更经得住扮相与唱腔的考验。
想到昔言,沈安茵又被昨夜梦境折磨得心口难受起来。为什么在梦中,林桐会那么真实的就不在了呢。哎……
待她轻轻的长叹一个气,在观众们明显响亮许多的掌声中目送梅、楼二人退场,跟着主持人报幕,迎上言老板与永泰戏院的《龙凤呈祥》。
懂行的人掌声更热烈了,不懂行的洋人们看热闹或出于礼貌,掌声也是不小的。而全程记录好为自家报社写头版新闻的记者们则更是兴奋不已。
沈安茵身处其中,认认真真鼓着掌,倒是露出了这一整天难得的笑意。
主办方这演出排序,明摆着是同台合作不成、也要让两人来个不大不小的交锋啊。
此时沈安茵替低调的言美人庆幸,他没选《霸王别姬》果然是正确的。礼堂内各大报社记者可是都来了,若是同一剧目,岂不更是轩然大波。
西皮慢板起——
“昔日梁鸿配孟光,今朝仙女会襄王。
暗地堪笑我兄长,弄巧成拙是周郎。”
跟着是昔言婉转清丽的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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