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奴(5)(1/2)
夜深露重, 德爷睡得深沉, 嘴角微微勾起许久, 只因他做了一个梦——
紫禁城,才翻修四年的畅音阁正演着戏。
“年方正二八, 生长在贫家。路途春洁净, 空负貌如花。”
——穿着红衣戏服的小姑娘正唱着戏词, 脸面扮得干净、漂亮。跟着在台上转了个圈, 娇俏一坐。
“我, 金玉奴。爹爹金松, 乃本城一根杆儿,乃是个花子头儿。今天清早与人家照应喜事去了, 是我在家看守门户。忽听门外噗通一声响亮, 不晓得什么原故。待我出去探听探听,二来探望爹爹便了。”念白跟着起。
台下雍容华贵的太后对着跪了一地的大臣置之不理,金、玉两种质料制成的长护指跟着她打节拍的动作轻轻磕在凤椅椅把上。
“臣等恳请太后正视国库空虚一事,暂停修缮圆明园!”
“请太后,停修圆明园!”
以恭亲王为首的一众老臣跪在她面前, 连连磕头,诚恳觐见。
而台上还在唱:“金玉奴怎比得闺阁女流……”
“啪”的一声, 听戏听得入迷的太后终于愠怒。顿时,台上台下跪成一片。
“老佛爷千岁!老佛爷千岁千千岁!”
“哀家还能好好听戏了吗?”跟着雍容华贵的太后握着椅把起身,皱眉放了句狠话, “今日令吾不欢者, 吾亦将令彼终生不欢!”
“娘娘, 台上玉奴姐姐正唱到关键呢,您声音这么大,别把她吓得不会唱了!”娇滴滴的、带着些稚嫩的声音不怕死的响起,却戳进了老太后愤懑郁结的心里。
“婉婉这是嫌哀家说话声音大啊。”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德爷夜半醒来,光洁一片的唇边还挂着未散的笑痕。而黑夜中的眼里却染上了怅然。
……
以二太太情绪失控而结束谈话的林府也到了夜半无人熟睡时。
而真的有人能熟睡吗?
东院。
林乔森的卧室只有他一个人,他将被子盖在腋下,不时辗转反侧,不仅未深睡还躺的极不安稳。
“长空雁,雁儿飞,雁儿飞,哎呀雁儿呀,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悠远空灵的女声像是和林乔森约好了般,如期而至。
“啊——”隔壁院子的二太太首先叫唤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早死鬼你又来干什么,干什么”衣衫不整的出了卧房。
跟着,林府各院各小楼的灯逐渐亮了起来。
一刻钟后,林桐披着灰色毛衣开衫,由秦明安提着油灯自南院而来。
东院里,林乔森的卧室里再次聚集了林家人:抱臂发抖的林二太太、照顾她这个亲妈的林楠以及陈伯等下人。而这回,连林老太太也坚持过来了。
“爸。”林桐站在卧室门口,并不走近,只看着他的父亲淡淡发问:“妈为什么不出来见你?见我们?”
林乔森对于小儿子这样的疑问似乎并不意外,他苦笑了下:“大概在林家的那几年,是你妈过得最不开心的日子。”
林桐听了回答并无表示,只伴着忽然又起的唱戏声,默默转身欲走。而这时,守夜的门卫也匆匆来报:“老…老爷,沈公子来了!”
“她来干…”林楠话还没说完,便见远处有光亮由远及近。
“林行长,深夜打扰啊!”
油灯在沈安茵身影清晰起来时灭了。身边照旧跟了如影随形的沈三和两个打手模样的大高个。这一行人模样,还很有些女土匪带人夜闯民宅的架势。
不等林家几位主人说话,沈安茵迫不及待的头一弯,做阔耳倾听状,神色带着些兴味:“这声音不错嘛。”
自然,沈安茵是听着《贵妃醉酒》的戏词闯的林府。
“沈公子私闯民宅,还是大晚上,呵。”林楠最不喜沈安茵的做派,被打断再起的话自然不客气。
沈安茵也不客气:“我啊,可是来解你们难题的……这就是你们说的女鬼声?敢问这女鬼与你们是什么关系?”戏是听了一路,却没有一点毛骨悚然之感。
“……亡妻苏素婉,也是林桐的生母。”沉默半响的林乔森开口。
“尊夫人啊,”沈安茵瞧着面色素白到寡淡的林桐,嘴角牵起笑,“声音不错,想必生前的模样也不错。”
“沈公子。”林桐的声音带着淡淡不悦。
“林二少爷,我无意冒犯,只是单纯欣然如你一般的美人罢了。”虽说你病弱了些,且…沈安茵心里补充一句,认真对林乔森道,“还有,照我见鬼的经验,你这只闻声连个脸都不露的尊夫人怕是有些不寻常啊。”说得她见过多少鬼似的。
“沈公子意思是?”林乔森尚且麻木着,只跟着她的话顺着问下去。
“我怀疑此鬼非真鬼,怕是有人故意而为吧?”不然她怎么会没有一星半点毛毛的感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