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4)(1/2)
因为自己至少要离开半月,沈安茵用了一个星期来安排南洋的生意,并设想周全的将家中父母的日常起居“安排妥当”,又顺道安抚了若兰和彤香,这才按预定计划带上沈三和两个年长些的打手何姓兄弟,于九月八日登上游轮,前往上海。
海上风浪不大,豪华的“东方号”行驶平稳,于九月十八日抵达上海港。
时至午后,上海比马六甲的天气要更凉一些,沈安茵套上沈三递来的藏蓝色风衣,随着人群下船,注目着这被浓郁工业气息包裹的蓝天。
不,兴许应该叫灰色的天吧。
沈安茵一笑,看着周遭同南港码头相似的场景,卖力叫卖的商贩流窜、接人的亲朋穿戴时髦。能从这艘“东方号”下来的客人,家境都基本在富裕之上。
上海,她从未踏足过的土地,我,沈安茵,来了。
“老板,要坐车吗?”
“几位,去哪儿啊?”
前头,搭着汗巾、带草帽的车夫从自个儿的黄包车前站起来,争相开口。
面生的顾客,向来是他们赚钱的首选。
沈三早帮他们安排了车来接,沈安茵只很有兴趣的看着,将礼帽上移了些,露出白皙漂亮的脸蛋,抬头去瞧这几个靠苦力为生的壮汉。
跟着,随意开口:“到愚园路多少钱?”
见声音竟是个女的,车夫们愣了一会儿,眼里又好好藏着欺客的笑,不用现商量,就齐齐开口:“一辆车五角。”
跟着,最中间的瘦子取下帽子,用巾子擦了擦汗,抬起的手臂上露出了一小块纹身,笑呵呵补充:“你们四个人,我们一辆车载一位,加上三件行礼,一共收你们三块大洋。”
沈安茵眨眼,瞄一眼那像是盘聚缠绕的龙形纹身,勾唇道:“三块大洋?”照她来之前了解的,这里到愚园路就半小时的路程,这些有组织有纪律的黄包车夫果然会宰生客。
“小…老板别嫌贵,在咱们上海,就是这个价格。”本想喊这姑娘小姐,但瞧着这穿着打扮,还是规矩的称老板,然该宰的还是得宰。
这时,轿车的鸣笛声打断了几人,一辆福特车停在路边。跟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司机。
“老板,您久等了。请上车。”没见过老板真人的司机凭着照片,一眼将自家的大老板认了出来。
“嗯。”沈安茵朝亲自来接自己的经理颔首,走之前还大方的从沈三裤兜里摸了块大洋出来,往中间瘦子拿着的草帽里一丢,“辛苦几位小哥编排了我这生客,自己拿去分吧。”
生客两字脆生生的加重了。
几个车夫:“……”头回见这种知道被宰还给钱玩的客人!
*
愚园路。
装了五个人的车停在一法式风格的花园别墅前,坐在宽松副驾的沈安茵下车,抬头看这座漂亮的园子。
“比图上的好看。”
“老板,都是按您的要求设计的。”说话的经理叫罗城,是沈氏上海分公司的经理。知道大老板要来,自然是充当司机亲自来接。
沈安茵看他一眼,罗经理赶紧按门铃,很快青嫂来开了门。
“先生,这位就是沈老板吧,请进请进。”
沈三与何姓兄弟各自提上行礼,跟在沈安茵左右,进门。
罗城将人送到,便规矩的回分公司了。这总经理的位置可不是好当的,一堆事等着他做。
沈安茵同沈三他们各自沐浴换衣,简单吃过青嫂准备的午膳,便回房小睡去了。等到下午四点,休息好恢复精神的沈安茵起床,穿着轻便的睡衣出卧室,瞧着偌大的别墅,倚在楼梯口愣了一会儿,才慢悠悠下了楼。
客厅里,做保镖的沈三等三人早就起来了,正打扑克等着他们小姐醒来。见小姐下楼,自是赶紧收了扑克牌。
小姐不怎么见得赌,虽然他们只是小小玩乐下,并不存在赌的兴致。
“小姐,晚上准备去哪儿吃?公司还没下班,要去分公司看看吗?”
沈安茵走到沙发前,看说话的沈三,伸出的手却绕到何大力的背后:“拿出来。”
名叫何大力的大高个乖乖将自己藏着的一半扑克拿出。跟着,不用沈安茵再说话,他弟弟何大能也将自己藏的那一半乖乖交出。
“烧了。”沈安茵将牌交给沈三,警告的留下两个字。
“是。”沈三垂首看着沈安茵纯白的睡衣边,抱歉的态度强过再次看见小姐闲散穿着的脸红尴尬。
另两个人则规矩得更多,眼睛绝不往不该瞄的地方瞄。
见沈三乖乖拿出火柴、带上纸牌,去外头烧东西了,沈安茵盯着面前两人再次开口:“准备车,去一趟永泰戏院。”
“还有,往后牌可以玩,别让我瞧见,见一次烧一次。”
*
下午四点四十,载着沈安茵和沈三的车准时到达永泰戏院大门。
永泰戏院位于戈登路上,在作为公租界的南京路前头,是最能体现“十里洋场”奢靡繁华的商业街。
整条街上中西建筑并立、车水马龙不断,处处显露着商埠开放、华洋并处。
眼前的戏院是一座中西合并的单层建筑,占地宽。很讽刺的是,与远近闻名的百乐门一开头一尽头,皆在这条戈登路上。
传统的百年戏曲与外来的纸醉金迷,底蕴与傲慢并存。
沈安茵一身月白色长衫,气质清丽的往里走,后头却跟着冷漠的少年沈三以及身形高大的何氏兄弟。嗯,很是大摇大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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