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少年竟是脑后儿(2/2)
便见璕珎上前一步蓦地拜倒,伏在地上半晌才颤声道:“不孝子永璋,给母妃请安。”
紧跟在璕珎二人身后的皇帝听见这一句便愣在了当场,震惊,了然……原来如此……
然而终于从记忆中将那连面目也记不清的三子回忆起来的时候,乾隆的脸色便复杂了许多,后悔是有的,不甘是有的,薄怒是有的,然而最后,却是化作了一声轻颤着的无声叹息。
乾隆没有离开,第一次做起了这偷窥者,看着前面几人的一切。
纯妃与永璋时隔九年的重逢叫这两人都落了泪,絮絮的语无伦次了半晌,这才在永瑢的劝慰下又都笑了起来。又是说了许多话,纯妃这才担心的问道:“永璋,你,可还怨着你的皇父?”
话一出口,却是忽而安静了下来,不仅仅是纯妃与永瑢紧张,最紧张的却是那藏身在暗处的乾隆,强劲有力的手指扣进了石缝尚不知晓,只紧紧盯着那沉默的青年,唯恐他说出叫人心疼的话来。
却见永璋静默片刻幽幽一笑道:“若是没有,那却是唬人的。只是这么些年了,我也想通了。当年被斥责,我们自是本身就做得不好。而且,皇父永远是永璋的皇父,当时被责,又被皇父放弃,孤身一人匆匆离宫住在府上时,那一段时间我是真的绝望了的。只是后来大哥的离去却是叫我忽而想通了。皇父斥责我们是因为深情,未曾关心我们是因为国事繁忙。这样大的大清,这样大的天下,都需要皇父操心,我哪里还能再叫皇父伤神。
后来我离开周游,去了大清每一寸土地,还去了西洋,东洋,南洋。这才真切的体会到皇父治理一个国家,叫我们大清强盛的艰难。当时我哪里还能对皇父生出什么怨恨,只是恨自己,恨自己竟然这般不懂事,惹了皇父烦心,还怨怼着皇父,更是不该。
此后,我便想着我身为皇家子孙,自是该为我大清江山祖宗基业尽一份力的。因而便下心观察国内民生,对比国外情况,也是小有些心得。此番见了皇父,总想着慢慢将这些年的想法说给皇父听听的。
前些日子见了皇父,我一眼便认出了皇父,母妃弟弟可知,那时我的心跳的那样快。皇父亲近我,我高兴极了,却也忍不住失落,皇父认不出我来,他竟真的忘了我。这一番高兴与伤怀却最是折磨人,叫我那些日子心中乱极了。只是如今见了皇父,母妃,皇祖母,弟弟妹妹,五叔,母后……大家都好,都喜欢我,我便是高兴了。
永璋,是个没用的,但是,璕珎却得大家的喜欢,那,我便是璕珎,便好。”
乾隆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听了那一番话,他的脑子很乱。那个孩子,那个叫人喜欢极了的灵性剔透之极的孩子,是自己的儿子,被自己抛弃了近十年的儿子。
那样的心情很复杂,又高兴自己有这样争气的孩子,又是自责自己这样多年竟是完全没有想起过这个孩子一瞬。既高兴这孩子的懂事宽和,对自己的濡慕渴望,又恼恨这孩子竟是忍心与自己对面不相认。几番挣扎,却终究忍不住笑起来。还好,还好这孩子,终究没有对朕冷了心。
乾隆当夜点了纯妃的牌子,叫一众后妃羡慕得没了法子,令妃更是暗暗撕了一条帕子才罢。
夜里的乾隆却是与纯妃面对面坐着,直叫纯妃忐忑惶恐,唯恐事情败露的跪下了才叫皇帝扶了起来叹一声道:“纯妃,朕,都知道了。”
纯妃当下便是一惊,白了脸,当即便又重重跪下了,伏在地上颤抖着,口中却是说不出话来。乾隆又是一叹道:“罢了,你起来罢,朕未曾怪罪。说来,这么些年,却是朕对不起那孩子多些。你不必如此。”
纯妃头回见皇帝这般感性,这才信了,颤巍巍起身坐了。
乾隆神思远放许久才幽幽道:“你,给朕说说璕珎……说说永璋小时候的事情吧。”
纯妃絮絮的说着。生得出永璋这般灵性人物的纯妃自然也是有几分温柔隽和气的,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听着叫人舒服,絮絮说着永璋小时候的俏皮事,却是叫错过了儿子太多的乾隆忍不住低低的笑起来。
这般宁静温馨缓缓流淌的亲情,却是乾隆头回在后宫女子处感受到的。并非刻板的规矩,并非献媚邀宠,并非刻意逢迎,只是站在长辈的同一角度一同说着儿女事,累了便并排躺着,没有激情,没有激越,却是叫人难得的喜欢。
乾隆没有阻止寝事太监熄灯,因为在黑暗中,他才能更加真实的展露自己因为璕珎,因为永璋而展露的表情。
他低声的问道:“朕瞧着永瑢却是早就认出了璕……永璋的,按理璕珎……永璋出宫时,永瑢不过七岁,时隔近十年,他哪里认得出来?”
纯妃却是听着乾隆每回叫永璋时总不自觉叫做璕珎,心中又是伤怀更是高兴,低低一笑道:“皇上有所不知,永璋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小字,便是璕珎。璕珎二字原不多见,因而永瑢那日在街面上听了璕珎此名上了心,这才接近试探,终于知道那便是亲哥哥。”
纯妃笑得开怀,乾隆却是沉默了,半晌才道:“朕,竟是不知永璋的小字,实在是……”
皇帝不适合伤怀,皇帝不需要自责,纯妃仿佛无意般笑着打断了乾隆的话道:“这孩子们戏耍给自己取得名字玩儿,做不做的数还两说,哪里能叫皇上听了烦心。若是孩子们有个一二都向皇上报告,皇上便是要分身乏术也是忙不过来的了。”
乾隆知道这是纯妃安慰他,却也是窝心得很,闭上眼,听着纯妃絮絮轻柔的说,却是慢慢睡着了。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