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2)
第九章
江南五月,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数日阴雨连绵,这天终于放晴,家家户户都忙着洗晒衣物。趁着天气好,言悠悠也把被子拿出来晒,又翻出做衣服剩下的一些碎布,不知怎么办。王朝云见了,说:这细棉布,做帕子或衬布是极好的,柔软又透气;这块石青棉缎剩的不多,不过做两双鞋面足够了;至于这块杏红的嘛——”她一时没想好。言悠悠却拍手笑道:“我知道做什么了。”
她现在已经会做一些简单针线活了,像缝衣服锁边什么的便难不倒她,用画粉在布上做好标记,裁剪下来,然后将两块三角形布料缝在一起,再缝上系绳,一条简易版内裤便做成了。王朝云见了直咋舌,“这什么啊?这么点布料,能穿吗?”
“当然能穿啦,这是小衣,穿在里面,贴身安全又卫生。王姐姐,我也给你做一条吧。”这里的小衣跟夏天外穿短裤似的,宽宽大大,晃晃荡荡,言悠悠总觉得不舒服。甚至有人不穿小衣,直接穿裤子,更有年纪大些的妇人喜欢穿开裆裤,外罩裙子,觉得上厕所方便。
王朝云连连摇头,表示不要,说:“我娘要是看见我穿这个东西,说不定要骂我伤风败俗。”低头继续做她的鞋子去了。
言悠悠只得算了。
做鞋子很麻烦,尤其是纳鞋底,先照着鞋样大小将碎布用浆糊一层一层粘起来,有的鞋底多至十几层,因此也叫千层底;等浆糊干了,再用粗针麻线一针一脚细细地穿过去,针脚要细密,这样做出的鞋子才结实。然后再是裁剪鞋面鞋里,缝在一起,讲究的还要绣花,一双轻便透气的布鞋才算完成。
鞋底是家里早就做好的,王朝云已经裁剪好鞋面,这会儿正往上面绣花,正面绣的是一丛青竹,连侧面都绣了两片竹叶,十分费工夫。言悠悠见她如此上心,知道是陶利时的,想了想说:“王姐姐,你觉得陶公子对你怎么样?”
王朝云微露羞意,小声说:“我娘很满意他。”
“哎呀,我不是问你娘,是问你。”
王朝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前两天他来送节礼,特地送了匹红缎子给我。”想来也是满意的。
言悠悠试探地说:“听说他在泉州书院读书,读书人都自命风流,喜欢处处留情,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他要是在外面寻花问柳,你打算怎么办?”
王朝云异常平静地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男人在外面的事,女人如何管得?”不要说只是寻花问柳,便是三妻四妾,也只有认命罢了。
言悠悠瞪大眼睛,“什么?”
“就比如我哥哥,他外面的事,我娘也是不管的。”
“那是王家哥哥稳重可靠,要是碰上个轻浮浪子呢?你也准备听之任之?”
王朝云叹气,“那又能怎么办?已经嫁做人妇,也只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言悠悠气得不行,连声说:“你怎么能这样,这样岂不是姑息纵容!”
王朝云反问:“那依你,应当怎样?”
“先狠狠打一顿,让他长长教训,若是还死不悔改,大不了不过了,一拍两散。”
王朝云吓一跳,“你怎会有如此偏激的想法?夫君都敢打!还有什么叫不过了,一拍两散?你知道被休的女子命运如何凄惨吗?不说她自己永远要受人指指点点,便是一整个家族的人都要被连累的抬不起头来,最后不是出家,便是一死了之。”
言悠悠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知道世情如此,根本不是她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的,只能恨恨说:“所以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家!”若是能回到以前的世界,她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裴元出来倒水喝,自然也听见了她这番“高谈阔论”,斜了她一眼,怀疑她是不是脑子有病,时不时发作一下,成天说疯话。
这天又下雨了,天黑得早,言悠悠早早吃过饭,坐在灯下看书写字。长夜漫漫,无事可做,她又重看了一遍《狄公案》,遇到不认识的字,便写出来,再在旁边附上简字体,方便记忆对照,慢慢地,她繁体字认得越来越多,错别字也越来越少。
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言悠悠觉得奇怪,他们住在这里,除了王家谁也不认识,正要起身去开门,却见裴元出来,说:“我去。”经过半个多月的休养,他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腿上的伤口又深又长,伤筋动骨,走起路来还有些趔趄不稳。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腰挎长刀,头戴斗笠,手里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裴元见到他,微微一笑,叫了声:“青云!”声音里充满了好友重逢的喜悦。
李青云也不客气,径直牵马进来,大声说:“有吃的吗?跑了一天,粒米未沾,滴水未进,饿死老子了。”
言悠悠猛然见到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有些惊讶,猜是裴元的朋友,听他一来就问吃的,忙说:“厨房里还有些剩饭,做个蛋炒饭可以吗?”
李青云见到她,忙收起刚才大大咧咧的做派,忙不迭说:“可以,可以,能吃到像你这么漂亮姑娘做的饭,李某三生有幸。”
三言两语逗的言悠悠眉开眼笑,“那我再给你做个汤。”
幸好厨房里的火还没熄,很快一碗蚬子汤和一大盘蛋炒饭端了上来。李青云风卷残云,三两下吃得精光。言悠悠看的目瞪口呆,问:“饱了吗?不够我再去做。”李青云不好意思抹抹嘴,“饱了饱了,我吃饭一向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对了,有草料吗?人吃饱了,也该喂马了。”
裴元说有稻草,指使言悠悠:“你去隔壁王家要点豆子。”
言悠悠拎着一袋黄豆回来,李青云没有立即喂马,而是将黄豆炒熟,这才拌在剁碎的稻草里。马儿闻到豆子的香味,立即大口嚼起来,吃得十分香甜。言悠悠看的有趣,问李青云:“这马叫什么名字?”
“阿黄。”
言悠悠努努嘴,“真没创意。这马虽然是黄色的,可是脸上有直直一道白毛,犹如黄花立雪,所以应该叫立雪才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