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1/2)
第二天上午,驱车一个多小时到了指定的猎场。门卫穿着正规的保全制服,门口两个大铁笼子里养了几条藏獒,叫起来怪吓人的。
程靖父亲手底下的沈秘书正在门口候着他们,一路有说有笑的,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露天靶场。
程靖正带着耳罩在练习射击。父亲程起鸣回身冲着他们和气地笑了笑,穿着十分英气,标准的军人站姿,挺拔有气势,规规矩矩老领导做派。都说程家的家风是出了名的严苛,尤其程起鸣那一辈最是守家族规矩。估计到了程靖就开始惯着了,毕竟一家就那么一个宝贝疙瘩。
“程叔,让您等晚辈,实在不好意思。提前半小时出发的,还是比您晚了一步。”
康国深说着暗自提了提浅浅的胳膊,她立刻礼貌颔首微微弯腰,“程叔叔好。”
不生疏,也绝对不可能亲近,就是位认识的人物。在康家她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人物,说话都是这般,模式化的一种得体相处方式,保持好彼此之间内心的距离。
“嗯,好。这地方是远了点,不过我常来,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委屈你们陪我这个老家伙练练手了。”
程起鸣对待小辈素来没太大的架子,可身上自带的气势也让人不太敢往前凑,他背着手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程靖,若有所思,却没再多说什么。
“程叔太客气了,怎么能是委屈,能跟您一起练枪,那可是我和浅浅的荣幸。我都好久没练过了,差不多都忘干净了。”
康国深说起好听的场面话那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浅浅有时候是真的佩服,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句句能说到别人的点上。她好多时候心里总没底,弄不准,真怕哪句话说错了会得罪别人,让人背地里有话编排。
“哈哈哈,你小子啊,我知道,别看你是当弟弟的,国城在我们家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佩服你,说你有能力,会赚钱。思想还特别独立,有主见。”
“哈,我大哥那是变相的骂我呢,我还不知道他!我跟他可不能比,我爸要是有得选,没出生的时候肯定选他那样的当孝顺儿子。我爷爷在的时候,见他准先夸两句,见我一准开骂。”
一听就是客套假话,却也让他说的实实在在似的,他的那种刻意虚伪和别人都不一样。浅浅望着他,越看越是佩服。
程起鸣敷衍似的笑了几声,“那你可真错了,老人嘴上骂的那才是最疼的呢。”
“走走走,程叔咱俩练练去。”
“好。咱爷俩比比!”
看着是随意局,且有讲究呢,不能输的难看,也不能赢,不上不下中不溜最合时宜。康国深嘴上说忘记了,其实打的好着呢。浅浅再不懂也看的出来,他有意无意藏着拙呢,不能跟长辈真斗起来啊。也没演太过,有好几发打中靶心,开玩笑自我调侃运气好。
有程起鸣在场撑腰,程靖压根没把这次见面当是和谈,抄起枪非要跟浅浅比试比试。说是玩玩别当真,实则就是想给浅浅难堪。她自己从小就跟着父辈们军队里长大,十岁就摸过枪,军训参加射击比赛第二名,业余爱好里就包括射击,没事就喜欢来练着玩,她摸枪就跟摸玩具一样。
浅浅参加的军训那都是学校里不正规的,从没见过真枪,更没拿过,这么重的武器,光了解射击规则和步骤都要些时间,怎么可能比得上?这不就是故意寒碜人么!
康国深是男人不可能参与女人的事代替浅浅跟她比,可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儿被人欺压,赶紧接过话茬,说:“我们浅浅一看就是弱弱的小白兔,怎么跟你这铿锵玫瑰比啊,枪都没摸过,胜之不武啊,我教她玩玩得了,下回你找大姐她们来陪你比,你要是能把大姐赢了才算你有真本事。”
“人家职业练过的,我能赢她才怪!”
程靖脸上笑笑,心里直翻白眼儿,谁不知道康国嵘差点当了武警,是他们家里人坚决反对觉得她那性格要是配了枪绝对得出事,被逼无奈才当的检察官。
“哦,合着您这是跟我们浅浅身上找自信呢。你要是好意思也可以来几把,我教她,万一赢了你可就丢人了哈。”
听着是开玩笑,语气可不太客气,夹枪带棒的,人家父亲还在当面呢,一个男人挤兑自己大嫂像什么样子。
浅浅拉着他的手捏了捏,不许他说了,谦和有礼,不卑不亢的,对着程靖说:“跟我比就算了,我一点儿都不会,哪能跟你这么专业的比呢。你要是不嫌麻烦教教我给我当当老师还差不多。”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静了一下。程靖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你想为难人家,人家却这么抬举你。
程起鸣不禁抬眼看了看浅浅的眼睛,从容淡定,倒是个颇有些风骨的女子。他的秘书也跟着多看了浅浅几眼,带着几分敬意。
为免继续尬聊下去,康国深搂着浅浅,说:“我自己的老婆还得自己教才是,别人教学不会骂她笨那我可是要心疼的。”说完就把浅浅推到前面射击的看台,帮她戴上耳罩,紧紧贴着她后背,故意撩了一下耳麦逗她,浅浅怕痒,又是躲又是笑。
“你干嘛,故意的是不是。”
“是啊。”他亲昵的贴着她耳语:“我告诉你,你不会射击没关系,你就是什么都不会,也照样能打的她心碎一地。”
“为什么?”浅浅不知道他在胡说什么。
康国深从知道真相开始就更加清楚程靖的痛点是什么,大哥不爱她,所以她见不得别人恩爱,所以她才那么莫名其妙的恨。这一刻他们夫妻间的亲近,准能气她个半死。可能有点幼稚,但他心里痛快。
“因为你有的,她永远都不会有。”
康国深说完,还顺势亲啄了她脖颈一下,大庭广众,浅浅觉得有点羞人,回身要打他,回眸那一瞬,程靖满是怨念的眼正在盯着他们俩。有点可悲,也有点可怜。
“你别闹了,好好教我行不行呀。”
浅浅收回视线,认真的想要学习射击。
枪太沉,她太瘦小,子弹打出去她会被枪的后坐力弹的不自觉往后退几步。康国深自然是忍不住要笑她,手上早早准备好姿势把她的腰稳稳接住。
外人看着,这是得多喜欢多爱多疼自己老婆啊?结过婚都过麻木了的人,谁看了不羡慕呢!
程靖和沈秘书看在眼里,各自想着心事。
好的婚姻什么样程靖尚未可知,她没深切体会过丈夫的爱。但不好的婚姻,一定会把好人都折磨坏。程靖承认自己的坏,也承认她内心深处很妒忌丁浅,她太让女人羡慕了。
程起鸣没有再看,对着自己女儿低声说:“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
“我怎么小家子气?”程靖感到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父亲瞧。
程起鸣没有任何情绪,只淡淡又问了一句:“阿毛,你觉得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
“我又没跟她比,再说,还用问么,肯定我赢啊。她懂个屁。”程靖满脸的不屑,忍不住自己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仗着嫁的好,哼。”
“别人不跟你争还能敬你,不是你厉害,是别人厉害。”
程起鸣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程靖忽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她也算是出身大户人家,从小就受良好的教育,祖辈皆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她从小的志向也想为国家做贡献。可成人至今,贡献不敢提,龌龊事倒是干出了一件又一件,都不想好好做人了。是谁让她变成了这样?是谁啊?她就是恨,没来由的恨!
“国城什么时候来?中午一起在这儿吃个便饭。”
“我不知道,您自己问吧。我懒得理他。”
“你啊……”
女儿对父亲任性总以为是应当的,程起鸣始终背着手瞧着程靖,就像对待一道无法攻克的大难题。
“你就是不知收敛,所以一直就吃这么个亏。哪个男人受的了总是被人甩脸?你要给男人留面子。”
“我凭什么给他脸?!况且是他自己不要脸!爸,您放心,他不敢离婚。我心里有数的很。”
在这个事情上,程靖始终觉得自己最占理,且得理就是能不饶人。她心里很清楚,再怎么闹的难看康国城都不可能离婚。他的家庭和事业这辈子都是捆绑在一起的,只要还有野心往上升,就必须把这段婚姻维持下去。程靖正是掐准了康国城的死穴,他对婚姻不抱任何期望,但对事业从来是野心勃勃,绝不可能自毁前程。
这一点程起鸣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自己的亲闺女才能这样肆无忌惮。清官难断家务事,有理说不清。
程起鸣让沈秘书给康国城打电话,带着程靖往后走了一段,离康国深他们更远一些。
想了想,说:“阿毛,子不教父之过。我和你妈妈不怪你,怪只怪我们没教好,一切后果就得我们来替你担着。今天你一定要收敛,康国深跟他们家里人都不一样,惹急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再说都有用得上的时候,能化解的就尽量化解。我的面子,他总归要给的。”
程靖心里清楚,说是约出来玩,实则根本就是要父亲拉下脸来为她的过错买单。她就是不能服气,凭什么,算老几?
自己亲生的自己最清楚,程起鸣瞧着程靖不说话的倔模样,压着嗓子低声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不服气,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人都是靠自己的,在康家,人家就是比你做的好,连我和你妈都有耳闻,会说话又懂事,你有什么不服的。”
程靖激了,她最恨就是那家人总要拿她们做比较,出身不一样,根本不配拿来比,叫道:“爸,你到底向着谁的!”
程起鸣无奈,这可能就是一种骨肉亲情的绑架,无法摆脱,只叹道:“阿毛,古往今来,仗势欺人和以德服人哪个长久?你靠我们能靠一辈子吗!你爷爷那么大岁数还要拄着拐去康家给你讨商量。你那样做,对得起谁?”
“阿毛!就因为我是你爸,我才要教你,人做错了就要认,要改,不能着魔!”
程靖忽然不想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父亲。程起鸣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声誉和名望,极会做人,官场多险恶,他却从没做过让人拿捏的事。心中莫名有些心酸,不管对错,确实是她给程家蒙羞了。为了这么点屁事还要豁出去老脸来给那么个人作陪。
程起鸣以为自己的话说到点子上终于触动到她了,接着说:“爸爸不是不站在你这边,我是最最希望你过得好的人,你明白吗?我跟你妈妈教你的都不可能会害你,只会让你更好。想要过得好就得做的好。那不是别人,你随便怎么对待都没关系,那是国城的弟弟,国城是跟着康国深他爸爸身边长大的,就跟亲的一样,养育之恩大过天。就这么跟你说,他能有今天那全是康冼一家子成全出来的,康国深从小就被丢在天津,也不跟他争,康冼更是舍得愿意真扶持。你婆婆家那头根本不把国城当回事,你也嫁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见那头谁帮过他?因为他不是方谨江亲生的,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国城心里比谁都看的明白,所以他才拼命往上爬。你不懂得帮他拉拢人心,还竟是做让他难堪的事。你怎么跟人家争?”
程靖彻底没话了,这么深层次的问题,她真没有这么细琢磨过。方谨江每回背地里跟家里那几个姑姑数落她怎么怎么不会做人,不如丁浅,她都知道,因为她的小儿子早已经会学舌了,奶奶疼孙子总是带在身边,却不知道在孙子心里,妈妈才是第一位的,说了什么坏话一字不差都告诉了妈妈。越是比较越是厌恶,程靖恨透了这种比较,她在程家从来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在康家就落得这般不受待见的境地了?每每听到什么难听话,她当然会语言发泄,跟康国城歇斯底里,时间久了,两个孩子心里自然会受到影响。
杀了别人的孩子,程靖难道一点感觉没有吗?那真成魔了。其实她怕的要死,也后悔为什么一时冲动让自己的女儿替她去干了那样的坏事。报复人的快感并没有让她多么好过,反而备受折磨。康国城喝醉酒扇了她一巴掌,一个年近四十的硬汉,坐在沙发上痛哭流涕,质问她以后在康国深一家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那一巴掌打的再狠,程靖都吓得没敢吭声。他们之间以往闹得再凶康国城都不可能动手,因为动手打女人的男人就不是男人,这是康国城自己说的。他打了,就意味着他没底线了,他已经被逼的彻底放弃了底线。
康国城哭的十分难看,就好像一辈子都让她给毁了。程靖就那么看着他,不无心痛。康国城的过去,她全部都知道,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小时候玩的还挺好的。他们之间,如果没有这段强加的婚姻,也许……还能像以前那样做个朋友……
康国城小时候过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十分凄凉,亲妈早早就没了,父亲也没魂一样不管不问,跟着后妈都是人前好,背着人方谨江对他是很严苛甚至刻薄的。婚后程靖才清清楚楚的知道,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到底是不一样的。方谨江最在乎的,是外人面前风光。这个处处只想捞好处的婆婆内心太虚荣了。
那晚康国城又是独自睡在客厅,程靖也不想管他那么多,都麻木了,管了反而遭嫌弃,何必呢。
第二天醒来,康国城立马变回了原来冷漠无情的样子,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你要不是我老婆,国深早弄死你了。自己好自为之吧!”
也许就是这句话又激怒了程靖,她知道错,但不可能认这个错了。她是带着不一样的优越感长大的,如今这般受辱也就算了。好像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上一脚。真是笑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程靖斜眼瞅着不远处的恩爱夫妻,对父亲说:“爸,你说,我们这种人的婚姻是不是都差不多?那个杜家的安妮打着康国深名号到处拉项目,听说之前康国深帮她做了不少业务。我就不信他外头没人,搞不好还好几个。我有时候是挺佩服丁浅的,我就做不了那种戏,想想都恶心!”
程起鸣从最开始就非常清楚女儿程靖和康国城这段婚姻的矛盾点是什么,但他并没有放在眼里,男人步入中年情情爱爱当是最看不上的东西,男人的野心越大越不敢犯低级错误。
程起鸣抖了抖手套,操碎心一般嘱咐她:“国城快来了,一会儿好好的,事过去就算了。你啊,眼光放长远一点,一时输赢算什么,谁守到最后谁才是真的赢家。”
学了将近一上午,浅浅算是摸到了一点门路,射击的基本技巧都学会了,也打中靶心几次,有成就感玩的就会开心不少。
康国深见她难得开心成这样,心里也藏不住的高兴。
一上午,都在刻意抬举浅浅,哄着她高兴,还真应了康国深说的,简直就差把她抬着走了。这是康家的面子,是康国深的面子。也意味着程起鸣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来的。
康国城来了之后,沈秘书准时准点打电话按照吩咐安排猎场主在私人别墅里备宴。
一行人往别墅走,穿过一大片树林,这一片正式可以打猎的野生猎场,只要不打规定的动物,其他都是合理合法的。
程起鸣好兴致的指着一间特别的木屋,对康国深说:“你看那边,咱们进去看看,那里面是存猎/枪的储藏室,咱爷几个去玩玩。”
储藏室有持证管理人员严格把守,见了程起鸣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把人都请了进去。
男人谁不对枪感兴趣,康国深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把猎/枪,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专业的管理员站在一旁给他讲解。其实不用讲康国深也知道,他们都是从小就见过玩过这东西的。
“走,咱们出去练练。”康国城也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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