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这件事很快便被柳遥忘到了脑后，却不料几日后，这个少年便出现在了丞相府的后门，被影卫架着进了柳遥的书房。怀里还抱着一个干净的包袱，和他那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模样有很大的落差。
就相比几日前，也明显瘦了许多，就连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是被那个人渣打的，当真是下的死手。
淡薄破旧的衣服有些宽大，挽起的袖子露出一节冻的有些发红的手腕，在袖口晃荡，而手上也是冻疮遍布。
柳遥看着有些心疼，挥手让影卫下去，准备叫来下人带他去换身衣服。却不想，影卫这面刚松手，少年奔着柳遥便冲了过来，就连训练了多年的影卫都没反应过来。
影卫要动手，却被柳遥制止。
少年将包袱往柳遥怀里一塞，退了两步，别扭的转着头:“还你，我不欠你的。”
柳遥被弄的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阵仗还惊动了府中影卫，就为了还东西，无奈问道:“你既然是来还东西的为何不走正门？”
少年攥着破烂的衣角，咬着冻的发紫的下嘴唇，半晌才回道:“我是个乞丐，自然是不能走正门。”
柳遥挑眉:“你试过？”
少年涨红着一张脸，下嘴唇被咬的泛白，点了点头。依旧是转着头不去看柳遥，别扭道:“他们说你不在。”
“他们没说错，我确实不在。”柳遥没有反驳，拆开干净的包袱皮，拿出里面的狐裘，干净如新。
继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咬了咬牙，似下了天大的决心，又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本就好看的眼睛似起了雾气:“没，没名字。”
“哦。”柳遥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有父母亲戚？”
少年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本就瘦的皮包骨，这么一弄，骨节处更是突出的明显，有些吓人。
“死了，都死了。”少年冷漠的声音里带着些委屈，略带些几分哭腔。果不其然，用其脏兮兮的手背，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望着少年发红的眼眶，柳遥知道自己有些过了，但有些事还是问清楚的好。
继续问道:“可有养父母？又或是有何记挂的人？”
少年沉沉的低着头，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死命的攥着衣角，却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过了好久，用力甩了甩头。
“没，都走了。”少年死死咬着下嘴唇，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柳遥听到此，满意的点了点头。蹲下身用狐裘裹住那个浑身颤抖的少年，伸手擦去少年的眼泪，却不想越擦越脏，忍不住想，这是有多久没洗过脸。
心里虽然想笑，却依旧放低了声音和姿态，细心询问:“那你可愿留在这里？”
柳遥平日里的声音便有几分清冷，像是裹着霜。而如今刻意放低的声线，却是说不上的温柔。尤其是那张好看的脸上挂起的一抹笑，恰如一阵风吹过，融了那湖面久积的冰雪。多少缓解了少年的情绪。
“你不必多想，留你下来我也是出于私心，身边多个人打发日子。况且你既然找的到这里，也应晓得我是谁。然，进了柳家你便不能白吃白住，日后定是要进我柳家族谱，承我柳家风光。”柳遥揉了两下少年毛糙的头顶，也不指望这少年如今能听懂些什么，继续道:“这些你现在不必全懂，只需回答我，愿还是不愿。”
少年攥着衣角的手又开始收紧，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从柳遥的角度，也仅仅是看的见那一圈红红的眼眶。
果然，还是有些为难吗？
柳遥此举多少有些唐突，毕竟这还是一个孩子，且不说日后他能不能承的起这份家业，光是这般询问便已经冒进。也是怪他只想到了自己。
柳家一脉到他这里已经是稀薄的可怜，而如今的局势也使他无心去想那些儿女情长，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的全身而退。因此还不如领养或者过继一个孩子过来，起码也是一条后路，不至于到最后落着一个后继无人的下场。但柳家旁支的那几个孩子他也不是没看过，只是失望太大。
而今日，自己跑上来一个他瞧得满意的人选，难免有些过激。
一想到这里，柳遥决定从长计议。
还不等柳遥开口，裹着比他大太多的狐裘的少年，抬起了头，抹了两把脸上的泪水，那明显哭过的痕迹，倒显得几分可爱。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他。
“那你能帮我把刘老头找个好地方埋了吗？”少年问他，复而弱弱道:“他都躺那两天了，我没钱埋他。”顿而激动道:“你若帮我，我便一千个一万个愿意，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柳遥没承想少年会如此回答他，倒也不意外少年的要求，毕竟从他第一天抱着包袱躲在角落里等他时，柳遥便注意到了这个少年。也让手下的影卫去查过。少年是个孤儿，似乎是家乡发洪水，父母离世流浪到了这里，由京郊破庙里的一个乞丐一直照顾着。
柳遥郑重其事的承诺道:“好，我答应你。”
之后，柳遥便挑了个吉利的日子给其取了名字，写进了族谱。
姓柳名念，也望他念着当初承诺他的话。
柳念倒也没有辜负柳遥的期望，学业勤勤恳恳，又有个聪明伶俐的脑瓜。长相也算的上中上等资质，毕竟孩子还小看不出什么。就是性子上多少有些孤僻，让柳遥有些头疼。
行至暖阁，夫子还未下学，柳遥便在外面候了一会。期间还吩咐厨房多做几个柳念喜欢吃的菜。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之后又和夫子客套了两句，听夫子交代了一下柳念近期的学业，方才进屋去看柳念。
那个原本瘦瘦小小的少年经过近一年的调理，虽然没长多少肉，但个头却窜了窜，脸色也健康红润了起来。仔细打扮，也有了几分世家小公子的模样。
柳遥心甚慰。
柳念面皮薄，饶是过了一年的调教，却还是不太习惯喊柳遥“哥”，见柳遥来了，仅仅是快速的抬头看了一眼，复而又继续写着夫子留下的作业。
然，心却不在作业上。
最后不得不别别扭扭的抬了头，喊了一声“哥”，声音小的可怜，但柳遥却格外受用。
这平白无故捡回来的弟弟，不但勤奋好学，还格外听话，怎么想都是他赚了。
“听夫子说，最近你喜欢读起了兵法？”柳遥随手翻了两页纸，见其上有些狂野的字体，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这孩子那都好，就是字，太丑。
要不，换个夫子试试？
柳念闷闷的应了一声“嗯。”似乎怕柳遥听了会不高兴又补了一句:“也不是很喜欢，书放在哪里就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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