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三）（1/2）
午休过后，下午两点整。
案发现场发现人王丽娜卡着上班的时间点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她打扮得很时髦，五官很符合时下的审美，能看得出来是由后天流水线悉心雕琢过的，精致的美感中透着些许千篇一律的粗糙。妆容虽然艳丽，但还算得上得体，只是依稀能从其中看到无法掩盖的岁月痕迹。
对于上午发生的事情，她仍是有些心神不宁，坐在周越办公桌旁，紧紧攥这椅子扶手，指尖发白。
这倒也是值得体谅的。
哪怕是经受过系统培训的专业人员在最初经历凶案现场时也会觉得恐惧，更何况是乍一见到好友从一个大活人变为冰冷僵硬尸体的普通人？
张玟歆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热水递给她，换来她感激的微笑。
小姑娘脸圆圆的，笑起来时眼睛弯成半月形的弧度，瞳仁黑亮，很难不让人对她产生好感。
她拍了拍王丽娜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轻松：“你别紧张，就是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你能想起些什么细节就说什么。对了，你的身份证带了吗？”
接过身份证之后，张玟歆体贴地留下了让她缓和的空间。
直到王丽娜慢悠悠喝下半杯热水，神情稍有些怔松之后，许砚星才拉过一把凳子在她身边坐下。
“我是瑾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许砚星。接下来我要就蒋倩倩被害一案对你进行依法询问，希望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协助调查。”
在提起蒋倩倩这个名字时她的神色中显然还有些惶惶，但也只是迟疑了一会，之后便小幅度点点头应声：“好的，我一定如实回答。”
见她态度老实乖顺，许砚星的脸上才将将透出些满意，他朝周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旁听做谈话记录。
“你与死者蒋倩倩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朋友关系，是在店里认识的。她之前和我都在花都王朝上班……就是平江路那家娱乐会所。因为我们是老乡，平时关系比较好。”
“你们平时在花都王朝会所从事什么工作？”
“女公关。”说到这里她迟疑片刻，瞥了一眼许砚星，见他脸色如常之后才继续说道：“就是陪客户喝喝酒聊天解闷的工作。”
“你说她之前和你在一个会所工作，现在呢？”
“已、已经辞职了，大概三个多月以前吧，突然就辞职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平时还是经常走动。”
“嗯。”许砚星点点头，看了一眼垂首心无旁骛敲击键盘的周越，复又问道：“那你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吗？平时有没有听她和你说起过。”
“没有。”王丽娜摇摇头，显然也是有些困惑：“我没听她提起过有在别的场子做，不过……真要这么说起来，她现在的收入情况挺可疑的。”
“哦？这怎么说？”
“她在搬进绿苑小区之前，一直是和我一起住的。当时我们在文滨租了个民房，一个月房租水电摊下来只要一千五出头，位置虽然有点偏，但很宽敞条件算不错啦！结果三个多月前吧，大概是七月的时候，她突然和我说不租了打算搬家，没几天就收拾东西搬走了……倒是害得我临时找不到合租人，平白多交了俩月她那份房租。”
文滨区地处市郊，因地段相对偏僻，除了少数钉子户仍然坚持扎根在文滨苦苦挣扎以外，剩下的九成九居民都是来瑾州市逐梦的外来人口。
时隔三个月，再提起这件事时王丽娜的语气中仍是带着些抱怨。
“大概搬家以后她就辞职了。我们这一行您也是知道的，吃得就是碗青春饭，她辞职不做了我还是得继续挣钱啊，哪有那么多时间去问个究竟？”
“不过，这两三个月里我们在白天的时候也常出来转转，她现在花钱的模样可不比以前那样精打细算了！”提起这个话题，她抛却了一开始的惶惶不安，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滔滔不绝：“不瞒您说，之前她虽说不上小气，但也绝没有那么大方……我们有时候出门吃个排挡还会AA呢！现在呢？回回都是她请客去高档餐厅吃饭，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我赚钱不容易……您说说，她突然就这么大方是不是很可疑？”
“您是不知道，她当时的嘴脸可别提有多得意了！哪有这样的朋友，请客吃饭跟施舍你似的，谁倒是稀罕你的几顿饭了？！再说了，谁知道她挣的钱来路正不正呢！”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张玟歆暗地里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心说你看不惯还要和她往来，说白了不也就是想在人身上占点便宜吗？倒显得自己多高尚似的。
哪知道她这么隐秘的动作还是被许砚星察觉到了，他向她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接收到眼神之后张玟歆尴尬地笑笑，抓起鼠标打开一个文档不断敲击键盘，看上去似乎是在认真工作，实则耳朵高高竖起，光明正大地偷听。
许砚星转过头，扶了扶镜框支架，笑得温和：“那她有和你提起过她的收入来源吗？”
“没提起过。”王丽娜撇了撇嘴，嗤笑一声：“她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一个月房租少说四千块起步，除此之外该买的照买不误，身上穿的脸上用的样样都是大牌精品，这一个月两三万的花销还能是哪来的？出去卖呗！”
闻言，许砚星轻咳一声，脸上仍是带着笑，叫人看不出情绪：“王女士，本次谈话的过程是会被记录下来的，请你注意言辞。”
“……呵呵，抱歉。”王丽娜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在电脑前的周越，干笑一声，低下头借着抚摸刘海的动作掩饰窘迫。
“今天早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怎么进的门？”
“倩倩给的钥匙啊！”她说得满脸理所当然：“我原先租的房子房东打算卖了，月底前搬出去能补贴我俩月房租。我和倩倩说好了趁这几天我找房子的空挡去她那儿住几天，她就把钥匙给我了。”
“今天早上我刚好要去城东办事，就收拾了一箱衣服带过去，到时候搬家也能松快点。到那儿的时候大概九点不到吧，一开始我敲大门没反应，打她电话也没接，我还以为她在睡觉呢，就自己开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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