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宅之争(1/2)
“母后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圣人赐宋氏的良田么”
皇后脸上刹那间腾起些厌恶之色。
几年前, 因为许铄前去蜀中迎太上皇不利,她向许铄发难,反而被许宸借着算计宋舍人将她开革出了博陵宋氏。
闹了天大的笑话,皇后自不肯善罢甘休。自皇帝生病, 皇后手握大权,宋舍人那支族人畏惧她威势,宋舍人遂早早“病故”, 宋氏族人又觍着脸要和皇后家族连宗。
人已经死了。
皇后虽然心有不甘,为了“博陵宋氏”的名头,捏着鼻子也就忍了。面子哪有跻身士族重要——毕竟其他的博陵宋氏的士族可不会如此低三下四地求她。
皇帝知道了倒赐了宋氏些田宅以示恩赏,宋皇后虽不高兴, 却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说:那片地, 太子赐给了此次攻叛军占领城池立头功陈将军。”
皇后冷笑,这种事情,她也懒得给宋氏出头。齐行简无缘无故, 说这事做……
“哪个陈将军”皇后目光一凝, “是太上皇原先提拔过的那位”
鲍妩奉承:“圣明无过母后。”
皇后头一次对这个儿媳顺眼了些。
……
许宸叫走了许如是。因为外边开始落雨,地上积水不多时便浸湿了鞋履。
东宫在太极宫内,但因为位置尴尬, 位于长安低洼处,每到大雨就会有水患。自从大明宫修好以后, 历任皇帝就再没住过这边。因为各宫隔得远, 宋皇后三天两头找人过去请安, 都要出宫经过兴安门, 才能进大明宫。
住东宫去大明宫不仅要绕路,要忍受这种恶劣的生活条件,这破地方还真不如永嘉坊,果然是太子不被待见啊。
许如是不禁心疼起许宸。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许宸忽缓声道:“菩提心,你与阿耶说真心话,你究竟是怎么看齐繁之的——照实说就是,贺兰,她对你其实也并无坏心,她的话,你也不要太记在心上。”
看起来他怒气已经消了许多,话里隐隐有饶过贺兰梵境的意思。
许如是本该高兴。
许宸既不拿情分和形势压她,又很坦诚的模样,不像贺兰氏还跟她玩手段。她着实不好拿话搪塞,可要说齐行简好,许宸如今跟他关系看起来不怎么样,若说他不好,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她能从回纥回来——全靠了齐行简,许宸都不一定有他这么上心的。
许如是想了想,绕开了齐行简本人,道:“阿耶,天下何以安不是律法、不是德政,是军队。能打仗的军队,能威慑天下、维持律法威严的军队。齐繁之他本人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捏着兵权。他还能打仗。”
许宸目光复杂。
又是感慨她看得格局不小,又是疼惜她懂事。
许如是:“……”
这么看着她几个意思
其实她……对嫁齐行简这事本身,并不反感。
“这件事……你不反对”
“我不反对。”许如是看许宸一脸被逼无奈,也觉得很无奈,只得劝道,“阿耶,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许宸长叹一声,略过这节不提,只说:“菩提心,近来圣人,有空多去探望太上皇。自你回来还没见过他,他老人家……唉。”
许如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位大权旁落的太上皇。
他自从被接回以后,很遭皇帝忌讳,被安置在南内——南内,是太上皇少年旧居,登基以后修葺做兴庆宫。
皇帝从没去见过太上皇,反而许宸重情,常常去探望。
“太上皇还好么”
许宸想起太上皇的状况,兴庆宫里能遮荫的高树砍伐一空,现下冬日了碳都供给不足。听宫人说,那树还是夏天圣人特意叫人砍了。
年迈的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南内落叶满阶,草叶枯黄。太上皇伶仃地躺在榻上,身边唯有一尊贵妃的玉像——他身边的亲信,全被宦阉何护撺掇着圣人贬的贬,杀的杀。新来的宫人碍于形势,哪里敢亲近他
一对父子,活生生成了仇雠。
又想起今日觐见皇帝,皇帝身体好了些,听说太上皇病重,也面露出恻隐。他进言说:“太上皇久不见圣人,心里十分挂念。”
圣人也深感愧疚,连连道,必然要去拜见太上皇。
许宸喟叹:“恐怕好不了了。”
太上皇恐怕好不了了。
皇帝脑海里盘旋着这句话。
他英明神武、威仪辐射九州长达大半个甲子父亲,不好了。
皇帝登基以后,从没见过太上皇。记忆里,太上皇高大伟岸,他眼睛里永远有勃勃的野心,他不笑时,威严得仿佛天人,然而一笑起来,却又爽朗俊逸。
就算老了,也是矍铄的,眼睛里有种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窗外冷雨淅沥,皇帝几乎不能想象,就是像这样是一场普通冬雨,化成风寒击倒了他巍峨如山的父亲。
皇帝垂膝胡坐,皇后给他栉发,一点点梳通打结的头发,皇帝捏着一根白发,一时唏嘘:“从前,娘还得幸时,也给太上皇篦发,我就绕在太上皇膝下。那时候,朕,才这么高。——一转眼,朕竟也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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